中秋的夜风带着桂花香，小芳把最后一块月饼摆在窗台上。玻璃映着她攥紧的画纸，纸上是用蜡笔涂的全家福：歪歪扭扭的爸爸戴着铁路制服帽，身边站着穿红裙子的她。
\"爸爸说今晚一定回来。\"她对着空荡的客厅轻声说。墙上的石英钟指向十点，电视里正播着中秋晚会，歌舞声衬得屋子更安静。妈妈接了通电话，回来时眼眶发红：\"爸爸临时要加班，火车得连夜检修。\"小芳没说话，默默把画纸折成纸船，放进装满水的搪瓷盆里。月光透过窗户，在水面碎成一片银鳞。
那夜，小芳抱着爸爸出差带的小熊辗转难眠。她想起上个月爸爸回家，蹲在地上给她修自行车，油污蹭黑了指甲缝，却把铃铛擦得锃亮。\"等爸爸跑够这趟车，就带你去看钱塘江大潮。\"他当时笑着，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星光。
第二天天还没亮，门铃突然响了。小芳赤着脚跑过去，门一开就撞进一个带着柴油味的怀抱。爸爸工装外套上沾着夜露，黑眼圈比制服上的纽扣还黑，手里却举着个纸包：\"看，给你带的蟹壳黄。\"晨光里，他制服肩章的反光晃眼，小芳发现他鬓角又添了根白头发。
那天下午，爸爸牵着她去江边。江风掀起他衣角，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旧毛衣。\"昨晚抢修的火车今早安全发车了。\"他望着远处的桥墩，声音沙哑，\"爸爸开的不是火车，是好多家庭的团圆路。\"小芳似懂非懂，却看见爸爸眼里的光，像极了今晚的月亮——虽然比十五晚了一天，却格外圆，格外亮。
回家路上，小芳把画重新摊开，在空白处添了个金灿灿的月亮。爸爸的制服帽上，她多画了一颗星星。月光落在两人并行的脚印上，把影子拉得很长，像终于接在一起的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