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村风流
夏夜的风裹着麦浪气息溜进西窗,秀莲把洗得发白的槐花布衫往绳上搭时,竹筐里的粗瓷碗突然叮当作响。村口老槐树下传来王老五的旱烟袋敲树身的声响,她攥着竹竿的手紧了紧,井水浸湿的裤脚正往下滴着水。
\"秀莲家男人走三年了吧?\"
\"昨晚我瞅见狗剩往她院里扔石头。\"
碎言碎语顺着风丝爬过院墙,秀莲把竹竿猛地戳进皂角树下的泥地。晾衣绳晃了晃,水珠溅在青砖地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痕迹。她瞥见井台边那丛凤仙花,红得像团火,是男人走那年春上她亲手种的。
月亮刚爬上东山顶,狗剩的影子就贴在了院墙外的老榆树上。他手里攥着个酒葫芦,喉结上下滚了滚,酒气混着汗味飘进墙内。秀莲正往灶膛添柴,听见墙根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,铁锅沿的水珠突然爆开,溅在脚面上烫得她一哆嗦。
\"莲姐,张大户家的牛犊又跑进你家麦地了。\"狗剩的声音裹着酒气翻进墙来,秀莲捏着柴火的手顿了顿,灶膛里的火星子噼啪乱跳。竹帘被夜风掀起一角,她看见男人手里攥着半截折断的麦穗,裤腿上还沾着新鲜的泥点。
井台边的凤仙花突然簌簌作响,秀莲端着木盆转过去时,狗剩正蹲在花丛边发呆。月光落在他宽厚的肩膀上,把影子拉得老长。她想起三年前男人下葬那天,也是这样的月夜,狗剩帮着挖坑时,铁锹柄突然断了,他红着眼圈说:\"莲姐,以后有难处吭声。\"
皂角树的影子在地上晃成一团,秀莲把晾晒的衫子收进竹筐时,狗剩突然从背后递来个布包。粗布裹着温热的东西,她打开看见是六个煮鸡蛋,蛋壳上还留着他指腹的温度。夜风突然紧了,吹得院里的向日葵哗啦啦响,两人的影子在月光下叠在一块儿,像株并蒂莲。
东边泛起鱼肚白时,秀莲发现井台边多了捆新割的韭菜。露水打湿的菜叶上沾着几根狗毛,她想起昨夜男人离开时,裤脚沾着的狗尾巴草。灶台上的铁锅冒起白汽,她往碗里卧荷包蛋时,手腕突然抖了抖,蛋黄在滚水里散开,像朵盛开的黄菊花。
村口的老槐树又落了一地白花,王老五蹲在石碾上抽旱烟,看见狗剩背着犁从秀莲家方向过来,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,烟灰簌簌落在青石板路上。秀莲提着竹篮往菜园走,凤仙花瓣沾了满筐,晨露在她发间闪着光,像落了一地的星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