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野春色：春归山野处，人间烟火长
三月的风掠过香野村的黛瓦，檐角的风铃晃出细碎的响。最先醒的是溪岸的柳，嫩芽在枝上堆出淡金的雾，蘸着潺潺流水，将影子染成一河绿。山坳里的野樱炸开了，白的粉的，像谁把云揉碎了撒在坡上，风过处，花瓣簌簌落进挑水人的桶里，晃成一汪带着甜香的春。这是香野的春，从不让人等。天刚擦亮，李婶就挎着竹篮往山上去，露水打湿了裤脚，她却不在乎——崖壁上的荠菜正嫩，沾着泥星子，在筐里堆成翡翠色的团。“再晚些，就被东边的娃子采光咯。”她朝对面坡上喊，那边，十几个半大孩子正围着老陈，听他讲哪种蕨芽能吃，哪种带着微毒。老陈蹲在石台上，手里捏着片卷曲的紫蕨，声音混着山风：“看这绒毛，摸着手感糙的才是‘猫爪’，煮腊肉最香。”
村西的茶园里，新茶正抽着尖。采茶女们戴着蓝布头巾，手指在茶树间翻飞，像群忙碌的蜂。她们的山歌顺着茶垄飘，和着远处木匠铺的斧凿声，碎在沾满晨露的茶芽上。王阿婆坐在田埂边，守着竹匾里摊开的茶叶，阳光漏过她的白发，在茶青上投下斑驳的影。“去年的陈茶还留着罐底，今年的新茶就得备上了。”她把几片蜷曲的芽叶捻在指尖，眼神软得像春阳。
后山的竹林里，笋尖正顶开腐叶。阿柱扛着锄头往深处走，身后跟着他家的黄狗。“得找刚冒头的‘黄泥笋’，壳薄肉嫩。”他拨开挡路的竹枝，忽然顿住——竹丛深处，那棵老樟树下，坐着个穿蓝布衫的姑娘，正低头画画。纸上是漫山的樱，是溪边的柳，是田埂上冒头的荠菜花，连风里的香都像是能从纸里溢出来。阿柱认得她，是城里来的画家，听说要在村里住些日子，画下香野的春天。
暮色漫下来的时候，炊烟从各家的烟囱里升起，混着饭菜香飘在村里。李婶家飘着荠菜饺子的鲜，王阿婆家是新茶炒鸡蛋的香，阿柱家的土灶上，笋烧肉正咕嘟着冒泡。画家姑娘站在老樟树下，看着村里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，像散落在山野里的星子。她忽然笑了，提起笔，在画纸角落添了几笔——是飘着热气的窗，窗里映着模糊的人影，和檐角那串被风吹得轻响的风铃。
香野的春，从来不是孤零零的景。是晨露里的蕨芽，是茶垄上的歌，是灶台上的烟火，是人心头的暖。春归山野时，万物都在生长，连日子都跟着软和起来，长出细细密密的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