戏台立柱上悬着的红底黑水牌,是每个戏班的脸面。名单上的名按行当排列,老生、花旦、小生的次序里藏着江湖规矩,墨迹浓淡间能读出角儿的分量。
头牌老生的名总在最显眼处,笔力遒劲如松柏。这位角儿要撑起全场的喜怒,从须生的苍劲到穷生的潦倒,水牌上的三大名是观众掏银子的理由。班主排戏时总把他的戏码压后,让头牌的亮相成为压轴的惊雷。
花旦的名挨着老生,迹常带几分娟秀。她或许是绣楼里的千金,或许是复仇的烈女,水牌上的名姓决定了绣娘赶制戏服的加急程度——若是当红的花旦,凤冠要比平常多加三层绒球。
小生的位置常在花旦之侧,墨色稍浅却也醒目。他的名旁边有时会添个“带箭衣”的小,暗示今晚有武戏,后台的枪杆就要多备几根。年轻的学徒总盯着这行,盼着自己的名有朝一日能挤进水牌边缘。
名单末尾的名多是二路角色,迹细弱如蛛丝。他们演的或许是持刀的校尉,或许是捧茶的丫鬟,但水牌上只要有名,便是登台的凭证。班主说过,当年的头牌也是从“路人甲”的位置爬上来的。
开戏前半个时辰,水牌下总围着认的茶客。有人念叨着“张三的《文昭关》唱得地道”,有人争论“李四的花旦比王五俏”。戏未开演,名单上的名已在茶盏间流转成故事。
压轴戏开锣时,水牌被戏台两侧的气死风灯照得通红。头牌老生抖开髯口,花旦云步轻点,那些被墨迹固定在木牌上的名,霎时活成了台上的恩怨情仇。不等大幕落下,下一场的名单已在账房先生的笔下成形,新的名与旧的故事,又将在明天的红底黑间流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