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眠的深夜总带着一种粘稠的寂静。窗帘把月光滤成模糊的纱,落在床单上像谁忘了收的旧信件。我数到第三遍“一只羊、两只羊”时,突然坐起来——原来真正让人醒着的从来不是羊,是心里那个没说出口的问句:“睡不着的时候,会不会有人陪着我?”
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,是电量提醒。我点开音乐列表,手指意识地划动,直到一段木吉他前奏漫出来。是首没听过的歌,男声低低地开口,像在耳边轻语:“台灯转着圈把影子叠成褶皱,你数星星数到星星都困了,风从纱窗缝挤进来,替我碰了碰你的额头。”
“睡不着的时候,会不会有人陪着我?”他唱到这句时,我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。窗外的路灯透过枝桠,在墙上投下细碎的光斑,像谁偷偷撒了把星星。歌里的钢琴伴奏慢慢浮上来,混着远处偶尔驶过的汽车鸣笛,倒像有人在轻轻拍手打拍子。
“其实不用回话呀,沉默也是种拥抱。”副歌部分的旋律软下来,像被子边缘蹭过脸颊。我想起去年冬夜,朋友发来的消息:“醒着就醒着,反正我也没睡。”当时觉得寻常,此刻才懂,有些陪伴是不需要眼睛看见的,就像这首歌,隔着电波,把陌生的温柔递到了我手里。
唱到最后一句时,吉他声渐渐轻了,只剩下哼唱。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歌名——《有人在听》。原来有些孤独不必说破,早有人把它写成了歌,在数个相似的深夜里,和其他醒着的人一起,轻轻摇晃着等待天亮。
床头柜上的水杯还温着,耳机里的歌声刚好。我躺下时,听见自己轻轻叹了口气,像卸下了什么。原来答案一直都在,在那三分钟的旋律里,在每个愿意为失眠写歌的人心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