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要去流浪——真的做好直面未知的准备了吗?

我要去流浪

收拾行装时,衣柜里的每一件衬衫都在质问我。它们整齐排列,领口熨帖,像列队等候检阅的士兵,却不知主人即将叛逃。最后只带走帆布包、旧地图和一双磨损的登山鞋——这些才是真正属于我的皮肤。

清晨的火车站弥漫着煤烟味。轨道在雾中向前延伸,没有起点,也看不见终点。卖茶叶蛋的大爷把钱塞进铁皮盒,叮当声里混着南下列车的轰鸣。我突然想起母亲总说\"人生要走正途\",可这世界上哪条路是直线呢?铁轨尚且会转弯,河流尚且会改道。

第一站是南方的梅雨小镇。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发胀,苔藓从砖缝里钻出来,像谁遗落的绿丝线。穿蓝布衫的阿婆蹲在桥头涮洗衣物,棒槌敲打着石板,一声一声,倒像是在替我数数剩下的日子。旅社窗外有棵老槐树,傍晚时分会落满麻雀,它们叽叽喳喳讨论着远方的云,而我把地图摊在褪色的木桌上,用红笔圈出下一个陌生的地名。

穿过戈壁那晚,星星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摘到。风卷着沙粒打在帐篷上,发出噼啪的声响,像数细碎的鼓点。我想起城市里永远亮着的路灯,它们把黑夜切成规整的方块,却照不亮任何一颗星星。篝火渐渐微弱时,远处传来狼嗥,悠长而孤独,倒让我莫名心安——原来这世界上还有和我一样不被定义的存在。

在边境小城的夜市,卖烤馕的大叔用生硬的汉语问我从哪里来。指了指地图上模糊的坐标,他却笑着摇头,往我手里塞了块刚出炉的馕。热乎的面香混着孜然味,在微凉的空气里化开。忽然明白,流浪从不是逃离,而是寻找——寻找那些地图上没有标的温度,寻找陌生人递来的善意,寻找某个瞬间突然清晰的自己。

火车票根在帆布包里积了厚厚一叠,像一只沉默的候鸟。有时在陌生的街头醒来,会短暂忘记身处何地,直到阳光穿过旅馆窗帘的缝隙,在墙上投下流动的光斑。这才想起,真正的家从来不是固定的地址,而是敢于走向未知的勇气。

下一站的列车即将进站,汽笛声刺破晨雾。我把最后半块馕掰碎喂给站台的鸽子,它们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。原来所谓流浪,不过是换一种方式拥抱世界——以赤脚丈量大地,以目光问候星辰,把每一次相遇都当作命运的馈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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