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爷爷的爸爸该叫我什么?

藤椅上的\"小金曾孙\"

老院里的那把藤椅总在夏天散着晒干的草木香。曾祖父爱坐在那儿,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手里转着两枚油亮的核桃,等我放学。

我刚会跑那会儿,总踩着石板路啪嗒啪嗒冲进院子。他听见动静,核桃就停了转,浑浊的眼睛眯成两条缝,扯着嗓子喊:\"哎哟,我的小金曾孙回来啦!\"

那时候不懂\"曾孙\"是什么意思,只觉得这个词像含了糖,从他漏风的牙床里滚出来,带着蜂蜜的甜。我会扒着他的膝盖往上爬,把脸埋进他褂子上的折痕里,闻得到皂角和烟草混在一起的味道。他的手总沾着粉笔灰——退休前他是村小的先生,教过我爷爷,后来又教过我爸。\"慢点爬,毛躁小子。\"他拍着我的背,指腹磨出的茧子蹭得我脖子发痒。

有次我举着满分的试卷给他看,他乐得胡子都翘起来,颤巍巍摸到里屋,从木匣子底翻出块油纸包着的麦芽糖。\"给我曾孙的彩头。\"糖块黏在牙上,我含混地问:\"曾爷爷,啥是曾孙呀?\"他没直接答,只是拿过我的手,把他的手覆上去。他的手干瘦得像老树枝,却把我的手整个包在里面。\"就是从你往前数,你爸爸是我孙子,你嘛——\"他顿了顿,声音软下来,\"就是我看着长大的小尾巴。\"

后来我去镇上读中学,每个周末仍要回老院。他还是坐在藤椅上,只是核桃转得慢了,喊\"小金曾孙\"时也没那么响亮了。有次我刚进院,看见他正对着墙根自言自语,说的还是那句:\"我的曾孙今天该回来了。\"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混着藤椅的影子,像幅褪了色的旧画。

去年秋天整理老照片,翻出张泛黄的黑白照。曾祖父抱着个穿开裆裤的小孩,旁边写着\"与曾孙摄于丙戌年秋\"。那小孩圆脸蛋,眼睛亮得像星星——是三岁的我。照片里他笑得见不着眼,怀里的小孩正揪他的胡子。原来有些称呼早刻在时光里,不用特意释,就像藤椅上的阳光,晒得人心头发暖。

如今藤椅还在老院,只是再没人坐在那儿喊\"小金曾孙\"了。但每次回去,我总爱坐上去,好像还能听见那双核桃转动的轻响,和那句带着甜味的称呼,从岁月的风里飘过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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