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姨受伤后,我成了家里的小大人
暮色漫进厨房时,我正踮脚够吊柜里的汤碗。瓷砖上的水渍差点让我滑倒,耳边突然响起阿姨常说的话:“慢点,别毛躁。”可现在她正坐在客厅沙发上,右腿打着石膏架在矮凳上,左手缠着厚厚的纱布,连拧瓶盖都要咬紧牙关。这周三傍晚,她在菜市场为了捡滚落的鸡蛋,踩在湿滑的台阶上摔了跤。医生说至少要休养一个月。我放学回家时,她正倚着门框冲我笑,额角还有没擦净的淤青:“丫头回来啦,晚饭在锅里热着。”可她藏在身后的手,指缝间渗着血。
现在每天清晨六点半,我的生物钟比闹钟还准。先到厨房煮小米粥,记得阿姨要加红糖和姜片;然后把她的降压药和温水放在床头。她醒来看见我系着她蓝格子围裙在煎蛋,总会红着眼眶说:“耽误你学习了。”我把焦边的煎蛋盛进盘子,故意提高声音:“昨天物理小测我还进步了两名呢!”
最难的是给她换药。第一次拆纱布时,我手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,棉签刚碰到伤口,她就疼得吸气。我停下手,她却反过来拍我的手背:“没事,阿姨皮实。”后来我学会了先用生理盐水把纱布泡软,换药用的棉球要撕得比药店卖的更蓬松。她左手不方便,右边身子又不能动,我每天帮她梳辫子,把白头发藏在里面,她照镜子时会笑着说:“我们家丫头手艺比理发店还好。”
上个周末下雨,她突然说想喝街角的豆腐脑。我撑着伞跑了两站地,回来时裤脚全湿了。她捧着温热的碗,喝了两口就放下:“早知道这么远就不馋这口了。”我把伞立在门口,水珠顺着伞骨往下淌,在地面洇出小小的水洼。突然想起从前下雨天,她也是这样冒雨给我买爱吃的糖糕,塑料袋里的糕点总被她揣在怀里捂得暖暖的。
昨晚复习功课到深夜,客厅还亮着灯。我走过去看见她歪在沙发上睡着了,手里攥着我的毛衣,针脚歪歪扭扭的——上周她说天冷了,要给我织件厚毛衣,现在只能用没受伤的右手笨拙地绕线。我轻轻把毛衣从她手里抽出来,指尖触到她起了茧子的掌心,突然就想起第一次住进这个家,她也是这样攥着我的手,领我走进洒满阳光的房间。
窗外的玉兰树沙沙作响,我把熬好的排骨汤盛进保温桶。阿姨总说我是她的小尾巴,可现在,我想做她能依靠的拐杖,像她从前守护我那样,慢慢陪她走过这段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