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老是哭？
天还没亮透的时候，我就醒了。窗帘缝里漏进一丝蓝灰色的光，照在对面墙上那张去年秋天的照片上——那时候我站在银杏树下笑，牙齿白得晃眼。可现在，我盯着照片里的自己，眼泪突然就下来了。不是那种嚎啕大哭，是很轻的、温热的液体，从眼角滑到耳根，再滴进枕头里。我抬手抹掉，指尖湿湿的，带着点儿咸。昨晚明明睡得很沉，没有做梦，没有惊醒，怎么一睁眼就哭了呢？
上班路上要经过一条种满玉兰的街。春天的时候，玉兰开得又大又白，像停在枝头的鸽子。现在是深秋，只剩光秃秃的枝桠。前天走过这里，一片枯叶飘下来，刚好落在我肩上，我盯着那片叶子上的纹路，忽然就蹲在路边哭了。路过的阿姨停下来问我怎么了，我张了张嘴，却发现说不出话。叶子明明很普通，和别的叶子没什么两样，可眼泪就是止不住。
办公桌抽屉里有包纸巾，是上周新买的，现在已经快空了。有时候对着电脑敲，屏幕上的突然就模糊了；有时候同事递来一杯热咖啡，笑着说“今天降温啦”，我接过杯子，暖意从指尖传到心口，眼泪又涌上来。同事以为我被烫到，慌里慌张地问，我摇摇头，说“没事”。其实是真的没事，可眼泪不管这些，它有自己的想法，说来就来。
昨天下班在地铁上，坐在我对面的女孩在看手机，屏幕很亮，映着她笑弯的眼睛。我不知道她在看什么，只觉得那笑容很干净，像小时候偷偷舔过的冰棒。看着看着，我开始掉眼泪。地铁飞快地往前跑，窗外的灯一闪一闪掠过，我把脸埋在围巾里，眼泪浸湿了毛线，留下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周围很吵，有人打电话，有人咳嗽，可我好像听不见，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声，一抽一抽的。
晚上躺在床上，我会摸黑找到床头的小熊。它是很多年前朋友送的，绒毛已经掉了不少，肚子上还有一块洗不掉的污渍。我把脸贴在它软乎乎的耳朵上，眼泪就蹭在它的毛里。小熊不会问我为什么哭，也不会递纸巾，它就安安静静地陪着我，直到眼泪慢慢停下来。可过不了多久，也许是翻个身，也许是听到窗外的风声，眼泪又会冒出来。
我试过很多办法。喝很烫的水，让喉咙发紧就哭不出来；去人多的地方，看别人说笑，以为热闹能把眼泪压下去；甚至捏自己的胳膊，用疼来转移意力。可都没用。眼泪像藏在身体里的小泉眼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冒出水来，细细的，凉凉的，把脸颊弄得湿漉漉的。
今天阳光很好，我坐在公园的长椅上，看一个小朋友追着泡泡跑。泡泡在光里飞得很高，闪着五颜六色的光，然后“啪”的一声破了。小朋友愣了一下，歪着头看天，我忽然又哭了。阳光照在眼泪上，亮晶晶的，像碎掉的星星。
我还是不知道为什么。也许眼泪本来就不需要原因吧，它只是想出来走走，看看这个世界。就像春天会开花，秋天会落叶，而我，会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