匙声里的时光
晨光漫过厨房时,总听见瓷匙碰撞碗沿的轻响。母亲握着银柄汤匙,在热粥里缓缓搅动,乳白的米浆顺着匙尖垂落,像断了线的珍珠。那时我总把\"汤匙\"念成\"汤shi\",母亲便会敲敲我的手背:\"是\'chí\',吃饭的匙子要读 chí。\"迁居老宅那年,我在斑驳的木柜里发现一串黄铜钥匙。铜锈在指腹间留下暗绿的痕迹,钥匙串上还挂着小小的铜匙,刻着模糊的花纹。祖父说这是民国年间的樟木箱钥匙,开锁时要捏住匙柄轻轻摇晃,\"以前的锁芯娇贵,得顺着它的性子来。\"他捏着那枚小铜匙,\"咔嗒\"一声打开旧木箱,樟脑的香气漫出来,混着时光的味道。
秋日的午后常帮祖母择菜,她的银簪上总别着小巧的铜匙,说是辟邪的物件。\"这是开锁的\'shi\',不是调羹的\'chí\'。\"她颤巍巍地指着簪子,阳光透过葡萄架落在她的白发上,铜匙在发间闪着微光。那枚小铜匙后来成了我的书签,夹在《红楼梦》里\"琉璃世界白雪红梅\"那一页,读书时指尖划过匙身,仿佛能听见遥远时空里的开锁声。
去年整理旧物,在母亲的缝纫机抽屉里找到一本泛黄的字典。翻开\"匙\"字那页,铅笔写的记已经模糊:\"chí:餐具;shi:开锁工具\"。想起十岁那年,我把\"钥匙\"写成\"钥chí\",被老师圈出来订正。回家的路上,梧桐叶落在书包上,我反复念着两个读音,直到夕阳把影子拉成长长的细线。
如今独自生活,厨房的瓷匙和玄关的钥匙成了日常的伴侣。清晨用瓷匙舀起热豆浆时,会想起母亲的教导;深夜转动门锁时,铜匙碰撞的轻响里,总能听见岁月的回声。这同一个汉字在唇齿间流转,像穿梭时光的信使,一头连着童年的粥香,一头系着当下的灯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