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:横冲直撞闯天涯
草原的风还没吹干鬃毛上的晨露,它已扬蹄踏碎了初升的日光。这是一匹马的宿命——从生下来那天起,骨血里就奔涌着“横冲直撞”的基因。不是鲁莽,是为了家计的执拗;不是凶悍,是讨生机的锋芒。它记得母马用鼻子蹭着它的脖颈,草料里混着最后一把盐巴。那时的家在水草丰美的河湾,后来旱季卷走了绿浪,狼群在夜色里嗥叫。为了活下去,它必须离开。背井离乡的路,是铁蹄磨出的血印,是风沙灌满的缰绳。它见过驿站里瘫倒的同伴,见过商队遗弃的白骨,但它不敢停——背上的驮篓里,装着家乡老小的口粮,装着“讨生机”三个字沉甸甸的分量。
有人说它“凶猛”,那是没见它在暴风雪里用身体护住草料的模样;有人骂它“恶毒”,那是不懂它为了避开悬崖,硬生生咬断缰绳的决绝。它的“狠”,从来不是对天地,而是对自己:脚掌裂了,就踩着碎石跑;喉咙哑了,就迎着狂风嘶鸣。在古道上,它是马帮的眼睛,用四蹄丈量着悬崖与深谷;在战场上,它是将士的翅膀,用脊梁撑起了家国的旌旗。横冲直撞?不过是把所有犹豫踩在脚下,把所有退路碾成坦途。
记得在戈壁滩遇到过驼队,老驼问它:“离家千里,值得吗?”它甩甩尾巴,指了指远方泛着金光的绿洲。那里有新的水草,有未被踏足的土地,有“奇迹”在等它。后来,它真的到了——用马蹄踏出了一条商道,让丝绸与茶叶翻过了雪山;用汗水浇灌了一片农庄,让异乡的谷穗饱满如故乡的月亮。人们说它创造了奇迹,可它知道,奇迹不过是数个“横冲直撞”的日夜,是把“家计”刻进骨髓的倔强。
如今它老了,趴在夕阳里舔舐蹄铁上的锈迹。风里飘来熟悉的草香,像极了河湾的春天。它抬起头,看见远处小马驹正扬蹄奔跑,鬃毛在风里翻卷,像极了当年的自己——横冲直撞,为家计;背井离乡,创奇迹。这就是马的命,也是马的骄傲:用一生的奔波,把他乡走成故乡,把生存写成传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