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姐姐房间的胡萝卜有怪味
我推开姐姐房门时,那股怪味像受潮的旧书混着烂苹果,突然钻进鼻孔。她书桌上的玻璃罐里插着风干的尤加利叶,衣柜角落堆着半箱未拆封的香薰蜡烛,可这些气味都盖不住那股若有若的腥甜——像是谁把菜市场角落烂掉的蔬菜偷偷藏进了屋里。最先怀疑是她新养的仓鼠。但铁笼里的木屑每天换,仓鼠粮也新鲜,刨开垫料只有几粒没吃的瓜子。直到上周帮她找失踪的发圈,我蹲在床底摸到个软乎乎的塑料袋,拉开拉链的瞬间,腐酸味差点把我呛出眼泪。
半根胡萝卜躺在里面,表皮起皱得像干枯的树皮,局部发黑的地方渗出黏腻的汁液,几只细小的果蝇在袋口嗡嗡打转。我举着它冲到姐姐面前时,她正对着镜子涂口红,闻言手一抖,唇膏在嘴角画了道歪线。
“这是上个月生物课的实验材料。”她抢过胡萝卜扔进垃圾桶,塑料膜摩擦的声音里带着心虚,“老师说要观察植物蒸腾作用,我忘了。”垃圾桶里的胡萝卜还在释放气味,混着她香水的柑橘调,形成一种更诡异的气息。
那天半夜我起夜,看见姐姐房间门缝透出微光。贴在门上听,有剪刀剪纸的沙沙声,还有保鲜膜被扯动的轻响。第二天趁她去上学,我在她衣柜最底层发现个鞋盒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透明保鲜袋,每个袋子里都装着不同阶段的胡萝卜:有的才切掉顶芽,露出乳白的截面;有的长出了细密的白根,像老人手背上的青筋;最底下那个袋子里,正是我之前扔掉的那半根——原来她捡回来洗干净,又藏了进去。
书桌上的笔记本翻开着,铅笔写满了歪歪扭扭的观察记录:“第5天,表皮出现褶皱,重量减轻12克”“第10天,根尖出现黑色斑点,散发异味”。最后一页贴着张从杂志上剪下的食谱,标题用荧光笔标得刺眼:“零失败胡萝卜蛋糕,适合新手的烘焙入门”。
前天放学,我看见姐姐从超市拎回一大袋胡萝卜,这次她没藏进床底,而是明目张胆地摆在厨房案板上。妈妈问她要做什么,她红着脸支吾半天,最后小声说想试试烤蛋糕。烤箱预热时,她偷偷把之前那些实验用的胡萝卜埋进了楼下花坛,回来时裤脚沾着泥,头发上还别着片干枯的尤加利叶。
现在她房间里的怪味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黄油和肉桂粉的甜香。只是每次经过花坛,我总觉得那片新翻过的泥土里,还藏着半根发皱的胡萝卜,在潮湿的黑暗里,悄悄数着自己腐烂的日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