威风扫地的生肖是虎
山风卷着松涛时，它总在崖边站成一尊青铜像。额上的“王”是从出生就刻好的勋章，每根鬃毛都竖着傲慢的弧度，连林间最狡猾的狐狸见了，都得垂尾低眉，绕道走三里。那时候，它踏过的地方，落叶会屏住呼吸，溪水要收窄声响，连太阳都得给它的影子让三分地——这是虎的威风，刻在骨髓里的山之主气派。后来是在哪一夜失去的？许是暴雨冲垮了它藏身的岩穴，许是猎人为它设下了陷阱。再睁眼时，脚下不是松软的腐叶，是轧得结实的土路；头顶没有交错的枝桠，是灰蒙蒙的天空。它第一次尝到“怕”的滋味，不是怕熊瞎子的蛮力，也不是怕狼群的围攻，是怕车轮碾过地面时的轰鸣，怕人类投来的异样目光，怕自己引以为傲的利爪，连扒开一堆干草都显得吃力。
威风这东西，一旦沾了尘埃，就往下掉得飞快。它曾能一跃三丈，扑杀奔跑的獐子，如今拖着伤腿，连田埂上的野兔都追不上。曾经震天的虎啸能让整座山抖三抖，现在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哑的呜咽，像被掐住脖的老猫。最让它难堪的，是村口那条土狗——以前在山里，这种小畜生它连眼皮都懒得抬，如今却敢冲它龇牙狂吠，甚至追着它的尾巴咬，而它只能夹着尾巴，一瘸一拐地逃进废弃的牛棚。
阳光斜斜照进棚栏，在它身上投下斑驳的影。那身曾油亮如缎的皮毛，此刻沾着泥和草屑，纠结成一绺一绺；曾经闪着寒光的眼睛，如今蒙着层灰，倒映不出山林的影子，只映出棚顶破洞漏下的一角天。风从破缝里钻进来，吹动它耳尖的绒毛，像在嘲笑：你看，山大王也有今天。
它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在山巅看日出，万丈金光裹着它的身体，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它的脚下。而现在，它连一块能让它安睡的青石板都找不到。所谓威风扫地，大抵就是这样吧——曾经有多耀武扬威，此刻就有多狼狈不堪。
牛棚外，土狗还在吠，一声比一声嚣张。它闭上眼，把耳朵贴在冰冷的地面，仿佛还能听见山林的松涛，只是那涛声里，再没有属于它的回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