忘了躲春，也没什么不可以
晨光漫过窗棂时，我正蹲在阳台给绿萝浇水。手机弹窗弹出“今日立春”，才猛地想起，往年这时候，母亲总会提前叮嘱“躲春”——门窗关严，窗帘拉上，一个人在屋子里待足两个时辰。可今年，竟忘得干干净净。楼下的玉兰花苞鼓得发亮，柳枝在风里抽着新芽，空气里飘着泥土冻的腥甜。我站在窗前发愣，心里掠过一丝慌：忘了躲春，会不会不好？
但春天没给我纠结的时间。快递员敲开门，递来朋友寄的新茶，包装上印着“春水煎茶”；对门的小孩抱着风筝跑过，风把他的笑声吹得老远；就连厨房的瓷碗里，昨天泡的黄豆也冒出了白胖的芽。这些细碎的、鲜活的瞬间，像春天的触角，轻轻挠着心尖。
忽然想起小时候，母亲躲春时总让我在她房间看书。窗帘拉得密不透风，日光灯管在头顶发出嗡嗡的响。那时我总问：“为什么要躲呀？”母亲说：“怕冲了春气，一年不顺遂。”可她自己却常常在窗帘缝隙里偷偷看窗外——看楼下的老槐树抽新叶，看邻居家的猫追着蝴蝶跑。原来她也藏不住对春天的念想。
如今我忘了躲春，却撞见了更真实的春天。风穿过走廊时带着暖意，麻雀在玉兰树上跳来跳去，去年的枯叶里冒出几丛嫩绿的草。这些景象，是躲在屋子里永远看不见的。春天从不是需要“躲”的东西，它是漫过堤岸的溪流，是顶开冻土的种子，是自然而然的生长与苏醒。
手机又响，是母亲发来的消息：“今天立春，你躲春了吗？”我回她一张刚拍的玉兰花苞照片，配文：“在看花，没躲。”她很快回了个笑脸：“也行，春光大好，别辜负。”
原来所谓“躲春”，不过是人们对春天的敬畏与温柔的期许。可春天最慷慨的地方，从不是需要你小心翼翼去“躲”，而是论你记得或忘记，它都会带着新绿、花香与暖意，准时赴约。你看，晨光正穿过玉兰花瓣，在地上印出斑驳的影，像一封春天写给人间的信，说：忘了躲春？没关系，我在这儿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