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七为什么杀小朵
《新世界》里,十七杀贾小朵的刀,藏在棉袍下摆时,刀柄一定硌得他手心发疼。那把磨得锃亮的匕首,原是他藏在监狱角落的老伙计,此刻却要对准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姑娘——那个总穿着红棉袄,笑起来眼睛弯弯,会对着徐天跺脚撒娇的小朵。十七为什么要杀她?答案藏在他那双总低着的眼睛里,藏在北平城胡同深处的阴影里,藏在一个底层人被压抑到扭曲的灵魂里。十七的身份太轻了。他是白纸坊监狱的狱警,却连给金海递烟都要站着;他是关老爷的外甥,却活得像个影子,没人记得他的名字,只知道“那个小狱警”。北平城要变天了,金海、铁林、徐天忙着找金条、谋出路,连街边卖糖炒栗子的都在议论“新世界”,可十七的世界里,只有永止境的重复:给犯人送饭,擦监狱的栏杆,听金海吆喝“干活去”。他像墙角的苔藓,习惯了阴暗,可小朵不一样——她是活的,是亮的,是徐天护在心尖上的姑娘,是这个沉闷冬天里唯一敢穿红袄到处跑的人。小朵的鲜活,像一根针,刺进了十七发霉的生活。
更让他发疯的,是小朵的“不听话rebel”。徐天要带她走,她偏要等“新世界”;被金海警告“外面乱”,她扭头就往胡同里钻。十七在监狱见多了顺从的犯人,见惯了低头的弱者,小朵的倔强像一面镜子,照出了他骨子里的懦弱。他一辈子都在听话,听关老爷的,听金海的,听所有比他“有身份”的人的,可小朵凭什么不听话?凭什么她可以大大方方地笑,大大方方地爱,大大方方地“要过好日子”?十七握着刀的手在抖,不是怕,是恨——恨自己活成了影子,更恨小朵活成了他永远够不到的光。
还有那身红袄。北平的冬天灰蒙蒙的,红是禁忌,是危险,是会招来麻烦的颜色。可小朵不管,她穿着红袄跑过胡同,像一团跳跳糖,甜得扎眼。十七的母亲早逝,记忆里母亲总穿灰布衣裳,永远低着头做针线。他潜意识里或许觉得,女人就该是温顺的、暗淡的,像灰布一样服帖。小朵的红袄,是对他认知的挑衅,是“不守规矩”的证明。他要毁掉这抹红,毁掉这个“不听话”的姑娘,好像这样,他就能重新掌控自己失控的生活。
刀扎进小朵身体时,十七眼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扭曲的平静。他擦掉匕首上的血,像擦监狱栏杆上的灰。北平的风从胡同口吹过,卷走了小朵的呼救,也卷走了十七最后一点作为“人”的温度。他杀小朵,不是因为仇,不是因为恨,是因为他在这个即将到来的“新世界”里,找不到自己的位置。小朵的存在,提醒着他活得有多窝囊,有多可悲。他毁掉她,不过是想在崩塌的旧世界里,抓住最后一根稻草——哪怕那稻草,染满了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