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擒活捉什么生肖?
夏夜的风裹着稻叶香钻进老房子的木窗,我躺在竹床上数星子,听奶奶摇蒲扇的声音裹着灶屋的响动——细碎的“吱呀”,像谁用指甲刮过旧木板。“又来偷油了。”奶奶把蒲扇往床沿一放,摸黑摸过墙根的竹篓。那竹篓是去年编的,编的时候留了个斜口,篓底还沾着去年晒的梅干菜渣。她蹲在灶屋门槛上,从布兜里抓出把黄豆,顺着墙根撒成细细一道,末了把竹篓斜斜扣在黄豆堆上,篓口对着墙根的鼠洞。
“黄豆滑,它踩上去站不稳,钻进去就别想倒转。”奶奶的声音压得低,像说给墙根的风听。我扒着门框看,灶屋的月光薄得像层纱,黄豆粒泛着淡白的光,像撒了一把碎银子。
蛙鸣突然沉下去的时候,灶屋的响动近了——先是鼠洞那边传来“簌簌”的试探,接着是爪子碰着黄豆的“嗒嗒”声。那声音越来越急,像谁在踩一串滚圆的珠子,然后“咚”的一声,竹篓倒下去,压着什么活物在里面撞得篓身乱颤。
奶奶几步跨过去,用脚轻轻踩着篓底。我凑过去,听见里面的动静从撞撞跌跌变成细细的“吱吱”,像受了惊的小孩哭。奶奶掀开篓口的瞬间,我看见一团灰影缩在里面,圆眼睛亮晶晶的,像两颗浸了水的黑葡萄。
“可算逮着你。”奶奶捏着布袋子的口,把竹篓往袋子里一倒,扎紧绳结时,指尖碰着袋子里的软毛,“倒不是要伤你,就是别再偷我晒的花生。”
天快亮时,奶奶拎着布袋子往田埂走。晨露打湿了她的裤脚,布袋子里的动静小了,偶尔发出一声细细的“吱”。她把袋子往草窠里一放,开绳结——灰影“噌”地窜出去,钻进田埂的洞,只留尾巴尖在洞口晃了晃。
“这小东西,最会钻空子。”奶奶拍了拍沾着草屑的手,晨光里她的白发泛着金,“你说生擒活捉什么生肖?就是这鼠呀——偷油偷粮偷晒谷场的瓜子,偏生又灵得很,得用巧劲才能逮着活的。”
风里飘来早稻的香,我望着田埂上的洞,想起昨晚竹篓里那对亮晶晶的眼睛。原来生擒活捉的,从来都是藏在烟火里的机灵鬼——它钻过灶屋的缝隙,偷过坛子里的猪油,却总逃不过一把黄豆、一只旧竹篓,逃不过奶奶捏着布袋子时,那点带着烟火气的小心思。
暮色漫上来时,我又听见灶屋的响动。奶奶握着蒲扇笑:“明天再抓,得让它记住,这屋的东西不是随便能偷的。”
月光里,墙根的黄豆粒还留着昨晚的痕迹,像谁撒下的小谜语——答案藏在竹篓的褶皱里,藏在奶奶的笑里,藏在每一个有鼠声的夏夜:生擒活捉的,是那只总在烟火里钻空子的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