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的地毯吸走了大部分脚步声，却拦不住隔壁房间传来的咿呀声。那声音像风吹过松动的窗棂，又像老旧木门在 hinge 处的摩擦，断断续续地渗进1207房的门缝。我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水渍，数到第三十七次“呀——”时，终于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。
窗帘缝隙漏进的霓虹将衣柜门照出一道细长的光带，那咿呀声突然拔高又陡然收住，像是被人捂住了嘴。我凑近墙壁，壁纸的纹理在指尖下起伏，声音仿佛就藏在那片凸起的暗纹里。楼下突然传来汽车急刹车的尖锐声响，咿呀声趁机钻入耳朵，带着一种潮湿的黏腻感。
茶几上的矿泉水瓶凝结着水珠，顺着瓶身洇湿了酒店指南的一角。我想起办理入住时前台姑娘涂着正红色唇膏，指甲边缘有些许起皮。她说“12楼很安静”时，身后的挂钟刚好敲了九下，黄铜钟摆晃出细碎的金属声。
空调出风口发出规律的嗡鸣，将咿呀声揉成更细碎的絮状物。我打开手机电筒照向床底，积灰的地板上散落着几根卷曲的长发，还有半片透明的指甲贴纸。声音又响起来了，这次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哼唱，调子走得厉害，像孩童在初学某支儿歌。
窗外的广告牌明明灭灭，将窗帘映成流动的橘红色。我数着对面楼亮灯的窗户，第三盏灯突然熄灭时，咿呀声也跟着停了。寂静漫进来的瞬间，我听见自己的心跳撞在胸腔上，像有人用指关节轻叩木地板。
走廊传来清洁车轱辘的滚动声，金属碰撞声由远及近。我迅速躺回床上，扯过被子盖住半张脸。脚步声在1207门口停顿片刻，随即又响了下去。门把手轻微转动的声响里，咿呀声再次浮上来，比之前更轻，像羽毛拂过耳膜。
天快亮时我终于坠入睡眠，梦见自己站在旋转楼梯上，每级台阶都在脚下发出咿呀的呻吟。惊醒时窗帘已经透进青白的光，隔壁房间静悄悄的，仿佛昨晚的一切只是空调滤网积灰造成的幻听。但茶几上那半片指甲贴纸，依然躺在水渍里，折射出细碎的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