求勤
春燕衔泥筑新巢时,总见老屋门楣上的红对联被雨水洗得发亮。\"喜居宝地千年旺\"与\"福照家门万事兴\"两行颜体字,在晨光里泛着暖金。横批位置的红纸留白处,祖父当年用毛笔写的\"求\"字依然清晰,墨色透过纸背,像老根盘结在木头纹理里。
青砖墙面爬满牵牛花的季节,父亲总在黎明时分便扛着锄头下地。露珠滚落在他磨出包浆的木柄上,惊起田埂边的蚱蜢。宝地的旺气从不凭风水自现,要靠早出晚归的脚印焐热土地,用浸着汗味的谷种唤醒沉睡的田垄。窗棂上的竹筐盛着刚摘的鲜豆,灶间飘来新麦的甜香,这些踏实的人间烟火,才是对联里\"千年旺\"的真正脚。
暮色染红檐角时,母亲总在灯下纳鞋底。顶针在棉布上来回穿梭,将时光缀成细密的针脚。她常常指着中堂的对联说,福光不会凭空照进家门,要靠心细如发的打理。八仙桌上的青瓷碗永远摆得整整齐齐,父亲的旱烟袋总被擦拭得油亮,就连檐下的麻雀窝,她也会在冬天铺上碎棉絮。这些不动声色的操劳,织就了\"万事兴\"的经纬。
祖父留下的那支毛笔挂在梁上,笔锋蓄着经年的墨香。每当清明换联,父亲总会踩着长凳,在横批的\"求\"字下方添一道新痕。那不是对虚缥缈的祈求,而是刻在 generations 血脉里的生命密码——求勤不求奢,求稳不求躁。就像院中的老井,唯有不断踩踏轱辘,才能引出清冽的活水。
如今我握着那支笔站在门楣下,纸墨的气息里浮动着三代人的体温。红对联在风中簌簌作响,像数双手在传递一个朴素的真理:所谓宝地,是勤劳开垦的沃土;所谓福照,是日夜守护的灯火。横批那个沉甸甸的\"求\"字,早已化作晨露里的耕耘、暮色中的拾掇,化作灶台上缭绕的蒸汽,在寻常岁月里绵延不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