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联的尾巴藏着“声调密码”
年关的风裹着糖瓜香钻进楼道时，张阿姨举着两张红对联在电梯口打转。\"小宁，帮阿姨看看，哪张是上联？\"她的手套上沾着福字的金粉，对联纸在风里晃，墨字映着她的白发——一张写\"吉宅迎春增福寿\"，一张写\"新年纳福庆平安\"。我指着\"吉宅迎春增福寿\"的末尾：\"阿姨，这个\'寿\'是四声，贴右边，是上联。\"
张阿姨眯眼瞅了瞅：\"哦，原来要看最后一个字的腔调？\"
对，区分上下联的秘诀，就藏在上联末尾的\"声调尾巴\"里——上联的尾字一定是三四声仄声，下联的尾字一定是一二声平声。就像春联里最常见的\"天增岁月人增寿\"对\"春满乾坤福满门\"，\"寿\"是四声，\"门\"是二声；再比如书房里挂的\"书山有路勤为径\"对\"学海涯苦作舟\"，\"径\"是四声，\"舟\"是一声——这些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对联，从不会把尾巴的声调贴反。
巷口的老周去年就闹过笑话。他把\"生意兴隆通四海\"贴到了左边，\"财源茂盛达三江\"贴到了右边，被楼下卖卤煮的王姐笑了整正月：\"老周，你这\'海\'是三声，该贴右边啊！\"老周摸着后脑勺笑：\"我以为\'生意兴隆\'在前就是上联呢！\"可对联从不管内容的\"先后\"，只认尾字的\"平仄\"——就像饺子要蘸醋，粽子要包米，这是刻在对联骨血里的规矩。
小时候跟爷爷学写对联，他握着我的笔在红纸上落墨，写\"风声雨声读书声\"时，特意把\"耳\"字写得重：\"孙儿，\'耳\'是三声，这是上联，要贴在门框右边；下联\'家事国事天下事\'的\'心\'是一声，贴左边。\"那时我盯着爷爷的老花镜，只觉得墨香里裹着某种\"必须这样做\"的郑重——就像爷爷说的，\"对联的魂，在尾字的声调里\"。
楼下的小朋友举着春联跑过，喊着\"我家的上联是\'虎跃龙腾迎盛世\'！\"我抬头看，那末尾的\"世\"是四声，红纸上的墨字被阳光晒得发亮。风里飘来炸年糕的香气，张阿姨已经把对联贴好了，\"吉宅迎春增福寿\"在右，\"新年纳福庆平安\"在左，\"寿\"的四声裹着\"安\"的一声，像敲在门上的小鼓，把年味敲得扎扎实实。
傍晚的路灯亮起来时，整栋楼的对联都红了。有的写\"福旺财旺运气旺\"\"旺\"是四声，上联，有的写\"家兴人兴事业兴\"\"兴\"是一声，下联；有的写\"爆竹声中一岁除\"\"除\"？不对，哦，原句的\"除\"是二声，但真正的对联会换成\"爆竹声中辞旧岁\"——\"岁\"是四声，才是上联。连小区门口的保安室都贴了对联：\"保家卫国平安在\"\"在\"是四声，\"守土尽责福运来\"\"来\"是二声——保安师傅蹲在台阶上抽烟，看着对联笑：\"昨天刚学的，尾字三四声是上联，没错吧？\"
风卷着对联的边角晃了晃，墨字在灯光下泛着暖光。其实不用讲什么\"平声\" \"仄声\"的大道理，中国人的对联从来都是\"跟着尾巴走\"——就像妈妈煮的粥要熬到米开花，爸爸贴的福字要倒着贴，上联的尾巴，总得坠着三四声的重量，才能把下联的一二声稳稳托起来，托出满门的年味，托出日子的踏实。
张阿姨端着糖瓜走过来，塞给我一块：\"小宁，多亏你，对联贴对了。\"糖瓜在嘴里化开，甜得像对联上的金粉。我抬头看她家门上的对联，\"寿\"字的四声裹着\"安\"字的二声，在风里轻轻晃——这就是中国人的对联，不用讲大道理，只看尾巴的声调，就把日子的红火，贴得整整齐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