淘淘聚月饼:风里藏甜,月下团圆
暮色刚漫过檐角,巷子口的老桂树就着风香了半条街。李家的竹桌早摆到了院里,藤椅上搁着蓝布垫,竹篮里躺着圆鼓鼓的月饼——淘淘家的月饼,是街坊们盼了整季的念想。秋风先一步到了。它绕过砖墙上的牵牛花,把远处的蝉鸣揉碎了送过来,又卷着几瓣桂花,轻轻落在月饼金黄的酥皮上。王奶奶眯着老花眼去接,花瓣却顺着指缝溜进了竹篮,正落在一个印着“团圆”样的月饼上。“这风懂事,”她笑着拍了拍手,“知道咱今儿聚,连香味都给备齐了。”
竹篮一打开,热闹就涌了出来。莲蓉馅的最是端庄,金皮上压着细密的云纹,像月光织的锦,咬开是绵密的黄,甜得温吞,像妈妈说话的调子;五仁的得配新沏的茉莉花茶,核桃、杏仁在齿间脆响,混着青红丝的微酸,越嚼越有老辈人的故事;最受孩子们抢的是流心奶黄,刚掰开就有金黄的浆争先恐后涌出来,烫得人直吸气,舌尖却早尝到了那股子鲜甜,像把秋天的暖阳含在了嘴里。
月亮慢慢爬上来时,木桌上的月饼已经缺了大半。穿红袄的小丫头举着半块流心月饼追着风跑,糖霜蹭在脸上,像只沾了蜜的小蝴蝶。大人们围坐着说话,声音被风揉得软乎乎的,时而有笑闹声惊飞了檐下的鸽子,又被更远的蝉鸣接了去。穿蓝布衫的阿伯正给藤椅上的老爹递月饼,老爹没牙,慢慢抿着莲蓉馅,眼里盛着的月光,比天上的还亮。
风又起了,卷着桂花香扑在人脸上。不知是谁起头,哼起了小时候的歌谣:“月光光,照厅堂,月饼甜,桂花香……”调子忽高忽低,却像根线,把这院里的笑、手里的甜、风里的香,都串成了团。竹篮底还剩最后一块月饼,是双黄莲蓉的,圆得正好,像天上那轮月亮。
夜色深了些,风里的凉意掺了点甜。孩子们趴在竹桌上打盹,嘴角还沾着月饼屑;大人们收拾着碗筷,月光落在空了的竹篮上,倒像是盛了一篮星星。远处的桂树还在香,风一吹,甜丝丝的,连梦都该是圆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