探望同窗
推开老式单元楼的铁门时，铁锈的摩擦声惊飞了窗台上的麻雀。三楼东户的木门虚掩着，我轻轻叩响门环，里面传来熟悉的脚步声。\"哪位？\"
\"是我。\"我话音未落，门已拉开半尺。张华的脸在门后慢慢清晰，两鬓多了些霜白，眼角的纹路里盛着午后的阳光。他侧身让我进屋，客厅茶几上摆着两只洗干净的玻璃杯，铁观音的香气正从紫砂壶里袅袅升起。
\"刚想起你要来，茶刚沏上。\"他把茶杯推到我面前，杯中叶片舒展如青雀振翅。电视柜上的旧相册摊开着，泛黄的毕业照里，穿蓝白校服的少年们挤在一起，前排左数第三个正是张华，领口沾着钢笔水的痕迹。
\"还记得那年校庆，我们翻墙出去看露天电影吗？\"他忽然笑起来，指节叩了叩照片上的某个人，\"你非要带望远镜，结果被教导主任抓个正着，写检查时还是我帮你抄的。\"
墙上的石英钟滴答作响，阳光从纱帘缝隙漏进来，在地板上织出细密的金线。我们聊起教务处那株总也长不高的玉兰树，聊起数学老师总爱拖堂的习惯，聊起当年谁偷偷给前排女生塞过纸条。张华起身去阳台收衣裳，我瞥见他书架上整齐码着的CD，最显眼的位置摆着那张封面是红绒幕布的专辑。
\"还留着这个？\"我取下唱片，指尖拂过磨损的塑料外壳。封面上的男人眉眼温柔，嘴角噙着浅笑，正是我们当年在卡带机里反复播放的声音。
\"上周收拾储藏室翻出来的，\"张华把叠好的衬衫放在沙发扶手上，\"现在听，倒比那会儿更有味道。\"他按下CD机的播放键，温润的嗓音立刻漫过整个房间：\"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，梦了好久终于把梦实现......\"
茶烟袅袅中，熟悉的旋律与少年时的笑声渐渐重叠。我忽然明白，有些探望不必跋山涉水，有些相逢始终在记忆里鲜活着，如同这流转在时光里的歌声，论过了多少年，再响起时依然能让人红了眼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