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信里的香芋味
抽屉最里面的铁盒生锈了。我蹲在地板上,指尖蹭过盒盖上的鎏金花纹——那是中学毕业时同桌送的,她说\"装秘密用的\"。钥匙早丢了,我用指甲撬开封口,里面掉出一沓皱巴巴的信,最上面那封的封口沾着茶渍,像滴凝固的泪。信是高二写的。那时后座的林小满总穿洗得发白的校服,发梢沾着窗外的梧桐叶。我每天早自习偷摸往她抽屉塞橘子味硬糖,她发现后也不拆穿,只在语文课上把笔记推过来,字迹清瘦如她的人。某个周三的午后,我攥着刚写好的信去操场找她——信里写了巷口那家奶茶店的香芋味,写了我攒了三周零花钱买的演唱会门票,写了\"周末要不要一起去看樱花\"。可她蹲在跑道边,正给受伤的小猫包扎,阳光穿过梧桐叶洒在她发顶,我突然就慌了,把信揉成一团塞回口袋。
后来的雨下了整整一周。樱花落得满地都是时,林小满转学了。她走前托同桌带话,说\"奶茶店的香芋味我试过了,挺好喝的\"。我攥着那盒没送出去的演唱会门票,站在她家楼下的梧桐树下,看她的行李箱被塞进出租车后备箱,尾灯渐远成一点红,像被揉碎的晚霞。
铁盒里还躺着那张门票,边角卷着毛,印着当年最火的乐队名字。我把信展开,纸上的字迹已经晕开,\"小满\"两个字被眼泪浸得模糊。窗外传来楼下奶茶店的吆喝——\"香芋奶茶加珍珠!\",风卷着甜腻的香气钻进来,突然就想起那天的午后,她蹲在跑道边抬头笑,眼睛弯成月牙:\"我听说樱花落的时候,每秒五厘米呢。\"
抽屉的合页吱呀一声。我把信重新放进铁盒,轻轻合上。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一片,飘在阳台的花盆里。茶渍干在信封口,像某种不会愈合的疤。我端起桌上的香芋奶茶,吸管戳下去的瞬间,突然想起林小满当年的话——\"奶茶要趁温的时候喝,凉了就苦了\"。可现在的奶茶还是热的,我喝了一口,甜津津的,却没了当年的味道。
夜色漫进来时,我摸着铁盒上的鎏金花纹。那些没说出口的话,没赴的约,像被风卷走的樱花,落在岁月的缝隙里。我突然懂了,有些情感从来没开始,也从来没,它像香芋奶茶的余味,像信里晕开的字迹,像梧桐叶落在肩头的重量——是未说出口的\"我喜欢你\",是没一起看过的樱花,是某个人留在生命里的,淡得像茶渍的,疼。
风掀起窗帘的角,铁盒上的鎏金花纹闪了一下。我转身走向客厅,身后的抽屉里,躺着一沓皱巴巴的信,和一段没写的故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