傻瓜爱上天使
当月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我总会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模样。她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榕树下，风把她的发梢吹到我手背上，像蝴蝶停落又突然飞起。那天的阳光是碎的，从叶缝里漏下来，在她睫毛上跳动成金色的星子。我知道自己是人群里最普通的存在，穿着洗旧的帆布鞋，口袋里揣着还没背熟的单词卡。而她是会发光的，像橱窗里精心陈列的水晶音乐盒，只要轻轻一碰就能奏响整个世界的春天。我开始习惯在课间操时故意站在她斜后方，数她马尾辫上晃悠的蓝色发绳；习惯在食堂排队时悄悄记住她爱吃的糖醋排骨，然后谎称自己不爱吃，把餐盘里的都拨到她碗里。
她大概永远不会知道，那个总是笨手笨脚撞翻垃圾桶的男生，其实是算准了她经过的时间；不会知道图书馆里故意坐在她邻座的身影，为了借半块橡皮演练了多少遍开场白。有次她感冒咳嗽，我跑遍三条街买的枇杷膏，却最终把药瓶藏进书包最深处，看着她接过别人递来的纸巾红了眼眶。
后来她转学那天，我终于鼓起勇气塞给她一个信封。里面没有情书，只有几张我偷偷画的素描——她低头题时的侧脸，她在运动会上冲过终点线的背影，她对着流浪猫笑起来的嘴角。她接过信封时说了声谢谢，眼里是礼貌的疑惑。我转身就跑，听见自己的心跳比操场的广播声还要响亮。
很多年后同学聚会，有人提起她现在成了小有名气的画家。我坐在角落默默喝酒，忽然听见有人说：\"哎，你们还记得吗？当年她转学前收到过一叠画，画得还真好。\"我抬头看见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，突然想起那天她白色连衣裙上的阳光，原来有些光芒定只能仰望，就像星星永远不会落在路灯的肩上。
但我依然感谢那个夏天，感谢她意投来的每一个微笑，像一颗种子落在贫瘠的土壤，开出了整个青春里最盛大的秘密。现在我依然会在路过她画展时放慢脚步，隔着玻璃看她笔下那个永远穿着白裙的女孩，而口袋里的帆布钱包里，还夹着那天她掉落的蓝色发绳，上面仿佛还沾着阳光的味道。原来有些爱恋真的不必说破，只要远远看着她眼里的星光，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