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更半夜的子鼠
深夜的风卷着巷口的槐花香，撞在老四合院的朱门上，发出细碎的叩响。打更的梆子刚敲过第三下——三更了。灶屋的窗纸漏进一缕月光，照见墙根下一个灰溜溜的小影子，正顺着青砖缝往粮缸爬。奶奶翻了个身，含糊念叨：“又来偷 millet小米了，这子鼠倒会挑时候。”我揉着眼睛爬起来，看见粮缸盖缝里露出半截毛乎乎的尾巴，随着里面的响动一翘一翘。“奶奶，这就是属鼠的那个子鼠？”“可不，三更半夜的主儿。”奶奶拍着床沿，“古时候算时辰，子时就是三更，23点到凌晨1点，这时候老鼠最精神，钻洞、偷粮、跑遍整个院子，比猫还灵。”
风把院角的梧桐叶吹得哗哗响，我听见梁上有细碎的爪子挠木头的声音，像是谁在轻轻叩着老房子的骨头。奶奶说，以前村里的老木匠做房梁，都会在梁头刻只小老鼠，说是“子鼠镇宅”——因为三更的老鼠能听见宅子里最细的动静，连墙根的潮虫爬过都能察觉。“你爷爷年轻时候看仓库，半夜守着煤油灯，总看见老鼠顺着房梁跑，他说‘这是时辰到了，该它们活动了’。”
粮缸的盖子动了动，那个小影子钻出来，嘴里叼着粒花生米，顺着墙根往鸡窝后面跑。月光正好照在它身上，灰毛泛着点浅黄，耳朵竖得尖尖的，像是在听远处的打更声。我想起去年过年时贴的生肖画，子鼠排在最前头，红纸上的小老鼠抱着个金元宝，眼睛圆溜溜的。奶奶说，子鼠能排第一，就是因为它占了最开始的时辰——三更的子时。“以前的人算生肖，要是半夜里生的娃娃，属鼠的多，这娃娃灵，像老鼠一样，能钻空子找着活路。”
巷口的打更声又响了，第三下刚落，那只老鼠已经钻进了鸡窝后面的洞。我躺回床上，听见梁上的爪子声又起，像是在轻轻敲着老房子的记忆。奶奶的呼噜声慢慢起来，我摸着枕头边的小布鼠——那是奶奶用旧蓝布做的，尾巴上缝着个小红点。“子鼠，三更半夜的子鼠。”我小声念叨着，听见窗外的风里夹着老鼠的吱吱声，像是在和深夜的月光打招呼。
桂花香飘进窗缝，我抱着小布鼠睡着了。梦见自己变成一只小老鼠，顺着墙根跑过三更的巷子，穿过月光下的粮缸，看见整个世界都在沉睡，只有我们，在属于自己的时辰里，踮着脚尖，活蹦乱跳。
远处的打更声又响了，第三下，清清脆脆，像给子鼠的时辰，敲了个温柔的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