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马、三羊、三犬、三鹿组成的字念什么?

《八仙桌上的叠字》

老房子的八仙桌还在,桌沿凝着层旧墨,像谁把岁月磨成了浆,轻轻抹上去的。我蹲在旁边看爷爷铺纸,他捏着羊毫的手颤巍巍的,笔尖落下去,先画了个马——接着又是两个,叠在一起,墨色浓淡不一,像三匹马并排站着,鬃毛都翘起来。

\"爷爷,这三个字念什么?\"我扒着桌沿问。

他把笔搁在砚台边,指腹蹭了蹭我发顶:\"这叫骉。\"说着眼角弯起来,像想起什么热乎事,\"你三岁那年看马戏,马队从村口跑过来,蹄子敲得青石板响,尘土卷着干草屑飞,你攥着我的衣角喊\'马马叠起来啦\'——就是这个骉。\"我忽然想起那天的阳光,裹着马汗味钻进鼻子,我把脸贴在爷爷背上,听他笑出的颤音,和马蹄声叠在一起。

后来爷爷又写三个羊。这次墨淡,像把羊身上的绒毛蘸进去了。我凑过去闻,果然有股熟悉的膻味——后院的羊圈,清晨捡鸡蛋时,羊们挤在栅栏边,脑袋蹭着我的手背,膻味裹着晨露飘过来。\"这是羴。\"爷爷用指尖点着字,\"去年你偷喝羊奶,把碗底舔得干干净净,说\'羊味儿怎么这么香\'?三个羊挤在一起,味儿都叠起来了,就是羴。\"我想起奶奶举着我擦嘴的手帕,上面沾着羊奶渍,晒在绳子上,风一吹,连麻雀都绕着转。

再后来是三个犬。爷爷的笔抖得厉害,三个犬的耳朵都画得飘起来,像要从纸上跳下去。\"猋。\"他说,声音里带着点促狭,\"村东头的狗群追野兔,你举着根胡萝卜喊\'狗狗快跑\',结果被狗绳绊倒,坐在泥地里哭——那狗群撒开腿跑,耳朵都飞起来,风都被它们带着跑,就是猋。\"我捂着嘴笑,想起那天的泥点子溅在裤腿上,爷爷蹲下来给我拍土,他的手掌沾着灶灰,拍着拍着就把我逗笑了,连野兔跑到哪去都忘了。

最后写的是三个鹿。爷爷换了支细笔,慢慢勾出鹿角的纹路,三个鹿的角叠在一起,像枝头上堆着的梅朵。\"这叫麤。\"他的声音轻下来,像怕惊飞了什么,\"你小时候爱听的鹿故事,深山里的鹿群在雪地上走,蹄子踩出三个印子,连雪光都叠起来——去年我带你去看年画,那幅《百鹿图》,你指着最前面的鹿喊\'三个鹿叠起来啦\',就是这个麤。\"我想起年画的颜色,红底金纹,鹿的眼睛亮得像星子,爷爷抱着我仰着头看,他的下巴抵着我头顶,暖得像晒了一下午的棉被。

那天的阳光把八仙桌的影子拉得很长,爷爷的叠字在纸上站着,像三匹马在跑,三只羊在挤,三条狗在追,三只鹿在走。我趴在桌上数笔画,他忽然抓起我的手,在墨盘里蘸了点墨,按在叠字旁边——我的小巴掌印在马腿边,像跟着马一起跑;印在羊肚子下,像要钻进去蹭暖;印在狗尾巴上,像要跟着追野兔;印在鹿角旁,像要摘枝头上的梅。

后来我搬去城里,每次看到叠字,总想起八仙桌的温度。骉是马队的蹄声,羴是羊圈的晨味,猋是狗群的风,麤是鹿群的雪——爷爷没说这些字的写法,没说它们的意思,他只是把日子拆成碎片,裹着墨香,贴在我的手心里。

现在我摸着八仙桌的旧墨,忽然明白,爷爷的三个字从来不是字。是马群跑过的风,是羊圈飘来的味,是狗群追出的尘,是鹿群踩过的雪——是他把一辈子的温暖,都叠成了三个笔画,轻轻放在我手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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