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执于相惜相离
檐角的风铃响了三季,有人在回廊尽头收起油纸伞。石板路缝里的青草枯了又荣,那年冬天折下的梅枝,如今仍在案头插着,却再没有开过花。若相惜,何必数着年轮问岁月长短。竹窗下共读的诗卷,茶烟里漫过的低语,星子落进眼眸的刹那,早已把光阴熬成了琥珀。不必执着要牵手走多少里路,不必追问能否同看细水长流,掌心相触时的温度,已足够抵御往后所有霜雪。就像山冈上的两株木棉,根在地下相连,叶在风里相认,从不需言说四季流转,只是静静立着,便懂彼此每个年轮里的心事。
若相离,又何须把\"永远\"刻在三生石上。渡口的乌篷船终究要缆,驿站的灯火从来只照亮今宵。曾以为会一起走到天涯的人,或许在某个岔路口就该挥手作别。不是所有花开都能结果,不是所有相遇都能同行至老。当月光再照不亮两人的窗棂,不如将未说的话酿成酒,在某个眠的夜晚,独酌时想起曾有过的月光,也算不负那段同行的时光。
旧书信在樟木箱底泛黄,墨迹晕染的\"勿念\"二字,倒比海誓山盟更有力量。窗外的玉兰花谢了满蹊,明年春天仍会灼灼绽放,只是不再是去年那一朵。世间好物不坚牢,彩云易散琉璃脆,或许正是因为相聚短暂,相遇才显得格外珍重。
何必问什么是永恒,不过是檐角风铃又响起时,忽然想起多年前某个相似的黄昏,有人笑着递来一杯热茶,眉间的温柔,比岁月更绵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