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答应儿子一次之后他还要呢?
傍晚的便利店亮起暖黄的灯,儿子攥着最后一口冰淇淋站在收银台前。那双沾着巧克力酱的手突然指向货架顶层:\"还要那个恐龙蛋果冻。\"我习惯性地伸手去拿,指尖却在半空停住——这是今天第五次说\"最后一次\"了。
冰柜嗡鸣着吞吐冷气,把玻璃上的手指印冻成模糊的雾。上周他非要把彩虹糖撒进酸奶里,我说只能撒一小把,结果整包糖都倒进碗里。那晚他抱着胀鼓鼓的肚子整夜哼哼,而我蹲在卫生间门口数地上的彩虹糖纸,数到第三十七颗时突然明白,退让从来不是加法。
货架上的恐龙蛋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蓝光,像极了他上次在玩具店看中的发光悠悠球。当时我被他晃着胳膊说\"就这一次\",转头却在小区里撞见他举着悠悠球向伙伴炫耀:\"我妈妈什么都答应我。\"那句话像砂纸擦过玻璃,至今想起还觉得耳朵发烫。
儿子开始用脚尖踢购物篮,塑料碰撞声在安静的店里格外刺耳。我蹲下来,视线和他粘满糖霜的下巴齐平:\"昨天我们说好的,冰淇淋是今天的甜点。\"他突然蹲坐在地上,惊天动地的哭喊惊动了货架另一头的老太太。那些融化的冰淇淋顺着指缝滴在地砖上,晕开小小的奶渍。
这让我想起去年暴雨天,他非要穿着凉鞋踩水。我说会感冒,他跺着脚说\"只踩五分钟\"。结果整条裤子湿透,夜里烧到39度。我守在床边喂药时,突然发现那些轻易松口的\"就一次\",都是在替未来的自己挖坑。
超市广播开始播放闭店音乐,儿子的哭声渐渐低下去,变成抽抽噎噎的抽泣。我把他从地上抱起来,感觉到他小小的身体在怀里轻微颤抖。窗外的霓虹灯透过玻璃照进来,在他湿漉漉的睫毛上描出金边。
\"我们去买创可贴吧。\"我牵着他黏糊糊的手走向货架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柜台前的收银员正在收拾东西,看见我们时露出了然的微笑。付款时儿子突然说:\"妈妈,明天我能吃恐龙蛋吗?\"
我拉着他走出便利店,晚风卷起地上的落叶。\"明天如果你能自己整理书包,我们可以讨论这个问题。\"他用力点点头,脚步踏得落叶沙沙作响。路灯在地上投下两个依偎的影子,儿子的影子突然停住,弯腰捡起一片银杏叶递到我手里。
夜色渐浓时,我给儿子剪指甲,发现他左手小拇指上有道细细的伤口。白天在公园爬树时蹭破的,当时他咬着嘴唇说没事。创可贴撕开封口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,他突然攥住我的手腕:\"妈妈,以后我不耍赖了。\"
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,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柔光。我想起十年前第一次抱他,那个皱巴巴的小老头突然抓住我的手指。原来所谓 parenting,不过是在数个\"就一次\"的拉锯里,教他明白世界不是棉花糖做的。而那些坚定的拒绝背后,藏着比妥协更温柔的东西。
床头的恐龙玩偶睁着圆溜溜的眼睛,儿子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。我轻轻带上门,走廊的声控灯应声而亮。冰箱上的便利贴写着明日待办事项,第三条后面被画上歪歪扭扭的笑脸——那是儿子刚学会写自己名字时的杰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