叫嚷与嚷嚷之间
早市的晨光刚漫过街角,卖豆腐的老刘就扯开嗓子嚷起来:“嫩豆腐——刚磨的嫩豆腐——”尾音拐着弯儿往胡同里钻,惊飞了檐角两只麻雀。这一声“嚷”rǎng是带着气力的,像揉皱的纸被猛地抖开,每个字都沉甸甸砸在石板路上。隔壁卖菜的红姐听见了,也探出头跟着嚷:“黄瓜便宜了——五块钱两斤——”两个人的声音在晨光里撞个满怀,倒让灰蒙蒙的早市活泛起来。穿过早市往学校走,总能听见校门口的喧闹。周三值日的班长举着小红旗,对着挤成一团的学生嚷:“排好队!别推搡!”声音尖尖的,像被捏住的哨子。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书包带滑到胳膊上,急得快哭了,旁边的男生却凑过来小声嚷嚷:“你看你,早说让你把书包带收紧些。”这“嚷嚷”rāng就软和多了,像羽毛轻轻搔着耳朵,藏着点哭笑不得的奈。
办公室里也常有“嚷”的影子。数学老师捏着粉笔在黑板上写写画画,忽然转过身,对着趴在桌上打盹的男生嚷:“这道题讲第三遍了!还不会?”讲台都震了震,窗外的梧桐叶簌簌往下掉。后排的语文课代表却用笔戳戳同桌,小声嚷嚷:“老师今天好像没吃早饭,脸色不太好。”两种“嚷”在一墙之内回荡,一个像闷雷,一个像春雨,倒也奇异地融洽。
傍晚的老院里,王奶奶搬着小马扎坐在石榴树下,对着刚下班的儿子嚷嚷:“冰箱里炖了排骨汤,快趁热喝。”声音顺着风飘进厨房,带着葱花的香气。儿子刚端起碗,对门的赵爷爷又隔着篱笆嚷过来:“老王,明天公园门口有花展,去不去?”这一声“嚷”rǎng穿破暮色,像扔过来一颗糖,甜津津的。
日子就这么在“叫嚷”与“嚷嚷”之间过着。有时是急火火的呼喊,有时是慢悠悠的絮叨;有时震得窗玻璃嗡嗡响,有时软得能掐出水来。这两个音,像一双筷子,夹着生活里的咸淡,尝起来都是真切的滋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