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摔跤”的“跤”能组哪些词?

弄堂里的跤与词

蝉鸣裹着暑气漫过弄堂时,我正蹲在老槐树下看二胖和小毛较劲儿——准确说,是二胖把小毛压在青砖地上,胳膊肘抵着他后背喊“服不服”,小毛的裤脚卷到膝盖,露着沾泥的小腿,喊得比谁都响:“不算不算!我刚才踩滑了跤!”

那是我第一次听见“滑跤”这个词。青砖缝里长着几丛狗尾草,小毛的球鞋碾过草茎时打了个滑,整个人往前扑,正好撞进二胖怀里。二胖乐得直拍大腿:“你这滑跤跟我家猫似的,软趴趴的!”

奶奶端着绿豆汤出来喊我时,手里还攥着我的短袖:“早上出门别跑!上次你在门槛上绊了个仰巴跤,额角的包还没消呢!”“仰巴跤”是奶奶的口语,我至今记得那天的场景——我追着隔壁阿婆的鸡跑,门槛太高,脚尖勾到木框,整个人往后倒,后脑勺磕在门墩上,疼得直哭,奶奶用热毛巾敷着我的额头,念叨“仰巴跤摔不得,要摔傻的”。

后来上小学,体育课学“背摔”。老师站在垫子上说“双手抱胸,往后仰”,我们挤在垫子边儿,谁都不敢先试。小明举着手喊“我来!”,结果往后倒的时候没收住,整个人扑在垫子上,嘴唇磕到胳膊肘,渗着血,却笑着喊:“这是狗啃跤!比吃冰棍还爽!”“狗啃跤”这个词瞬间在队伍里传开,往后大家摔得四仰八叉时,都爱说“我刚才摔了个狗啃跤”。

庙会来镇上那年更热闹。戏台下的空地上,耍把式的汉子扎着红腰带,和徒弟摔“拌跤”——不是乱扭,是勾腿、别腰,每一下都带着招式。徒弟被摔得“啪啪”响,却半点不伤,爬起来还拍着胸脯喊“再来!”。围观的人拍着手喊“好跤!好跤!”,我挤在人群里,攥着奶奶给的糖人,看汉子的腰带在空中划弧,忽然觉得“拌跤”这词儿比糖人还甜。

冬天的雪落满弄堂时,我们总在雪地里“打雪跤”。雪软得像棉花,摔下去不疼,反而沾一身雪,像个会动的雪人。我追着猫跑,踩在结冰的台阶上,屁股结结实实坐下去——妈妈扶我起来时,笑着说:“你这坐蹲跤摔得比猫还灵!”屁股疼了三天,可我总想着再摔一次,因为雪地里的笑声比暖炉还热。

如今我搬去了高楼,楼下的操场铺着橡胶跑道,再也没有青砖地的滑,没有雪地里的软。可昨天路过小学门口,看见几个小朋友蹲在花坛边摔“跤”——一个穿红卫衣的小男孩把另一个压在草堆上,喊“我赢了!”,被压的那个挠他胳肢窝,笑着喊“你踩了我脚!算你滑跤!”

风里飘来远处卖糖葫芦的吆喝声,小朋友的笑声撞在教学楼的玻璃上,碎成一片甜。我站在栏杆外看着,忽然想起自己当年摔在青砖地上的样子:裤腿沾着泥,嘴角却翘着,二胖举着我的玻璃弹珠喊“给你!算你摔得勇敢!”

原来那些关于“跤”的词,从来都不是字典里的方块字。是弄堂里的蝉鸣,是奶奶的绿豆汤,是雪地里的棉鞋,是小朋友们喊着“滑跤不算”的热闹——它们藏在童年的风里,一吹,就飘出好多好多词:摔跤、滑跤、仰巴跤、狗啃跤、拌跤、打雪跤、坐蹲跤……每个词都带着温度,像小时候含在嘴里的水果糖,舔一下,就甜到心里。

我摸了摸口袋,里面装着早上买的水果糖。剥开糖纸,糖的甜裹着风钻进鼻子里,忽然想起二胖当年说的:“摔跤要靠腰力!”想起小毛的“滑跤不算”,想起奶奶的“仰巴跤”——原来那些词,从来都没走远。它们就在风里,在蝉鸣里,在小朋友的笑声里,轻轻飘着,等我伸手去抓,就抓住了整个童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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