鸟类真的不管什么荣耀吗?

鸟类可不管什么荣耀

晨雾还没散尽时,我总在窗台看见那只灰扑扑的麻雀。它蹦跳着啄食面包屑,爪子沾着泥点,蓬松的羽毛被露水打湿,像团揉皱的旧棉絮。有人说麻雀是“城市的精灵”,可它才不在乎这些。它歪头啄食的样子,和三百年前在故宫檐角啄食的同类没什么不同——不过是饿了,想活下去。

去年春天,小区那棵老槐树上有对斑鸠筑巢。雌鸟伏在巢里时,雄鸟总在附近的枝桠上叫,声音粗粝,像砂纸蹭过木头。邻居说这是“爱情的歌唱”,可我见过它为了抢一根稻草,和另一只斑鸠在屋顶扭打,翅膀扑棱着撞落半片瓦。它护着巢,不是为了“模范父母”的名声,只是因为肚子底下那几枚带温度的蛋。

秋分那天,雁群从头顶飞过。人总说“雁阵惊寒”,赞它们“纪律严明”,可我用望远镜看过,领头的雁飞累了,后面的会默默补上去,没有“指挥”,也没有“表扬”。它们排队不是为了“整齐”,只是这样飞更省力——翅膀划开空气时,后面的鸟能借到一点升力。就像农人插秧,弯腰不是为了“勤劳”,只是季节到了,秧苗得插进土里。

巷口那只乌鸦更有意思。它总衔着核桃,飞到马路,等汽车碾过,再俯冲下去啄碎的果仁。有人拍视频发网上,说它“聪明过人”,可它从来不在镜头前表演。有次我扔给它一颗杏仁,它叼起来就飞,爪子被电线勾了一下,踉跄着稳住,也没回头看我一眼。它才不管谁在夸它,它只知道杏仁比核桃好剥。

前几天暴雨,我看见一只喜鹊在雨里扑腾。它的巢被风吹散了,几根湿树枝挂在电线上。它绕着断巢飞了一圈又一圈,叫声凄厉,却不是在“悲鸣”。等雨小了些,它径直飞向附近的柳树,叼了根新的枝条,歪歪扭扭地往原来的位置搭。它不是在“重建家园”,只是明天还得有地方孵蛋。

人总喜欢给鸟贴标签:“忠诚”的信鸽,“勇敢”的鹰,“吉祥”的喜鹊。可鸟才不管这些。它们振翅,是因为风在那里;它们筑巢,是因为蛋要孵;它们鸣叫,是因为同类在听。至于人类口中的“荣耀”,就像落在羽毛上的雨珠,抖一抖,就没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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