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断魂消:玉兔的千年愁
\"梦断魂消\"四,如一滴墨坠入清水,晕开的是边际的沉郁。若问这词该配哪个生肖,答案藏在那轮亘古不变的月里——兔。月中玉兔,是中国人心中最清冷的意象。自《淮南子》记\"月中有桂树,有蟾蜍,亦有兔\",它便成了广寒宫的永恒居民。世人只见它捣药不止,却未见它捣的不是仙药,是千年的孤独。嫦娥偷灵药飞升,留下后羿在人间望眼欲穿,而玉兔呢?它守着那棵永远砍不倒的桂树,守着永夜的清辉,守着一场醒不来的梦。梦的尽头是人间烟火,是后羿射日的勇武,是凡尘的温暖,可那梦碎了,魂也跟着散了,只剩寒宫里日复一日的捣药声,像极了谁在低低地哭。
古人写兔,总绕不开一个\"愁\"。李商隐说\"嫦娥应悔偷灵药,碧海青天夜夜心\",这\"夜夜心\"里,既有嫦娥的悔,更有玉兔的伴。它是嫦娥唯一的慰藉,却也是这孤独最沉默的见证者。月缺时,它隐在云后,似怕见人间团圆;月圆时,它又被清辉照得处遁形,将影子投在万户捣衣声里,引得离人在梦中哭湿枕头。杜甫写\"露从今夜白,月是故乡明\",那轮明月里,可不就蹲着一只捣药的兔?它看着游子望乡,看着思妇捣衣,看着所有回不去的人,在梦里把肝肠都揉碎了。
兔的愁,是声的。它不像虎啸山林,不像马嘶旷野,它只在月光里蜷缩,把所有的\"断魂\"都藏进绒毛里。《红楼梦》里黛玉葬花,\"侬今葬花人笑痴,他年葬侬知是谁\",那份凄美,倒与玉兔有几分相似——都在守着一场定成空的梦。黛玉的梦是木石前盟,玉兔的梦是人间烟火,梦醒了,魂便散了,只留下月光冷冷,照着一地碎银般的愁。
你看那中秋夜里,人人仰头望月,说\"月兔皎洁\",却少有人想,它为何总在月中捣药?或许它在捣的,从来不是长生不老的丹,而是那些散了的魂、碎了的梦。每一声捣药响,都是一声\"梦断魂消\"的叹息,飘过千年,落在每一个望月思人的心上。
这便是兔了——清冷,沉默,守着一场永恒的梦,和一段散了的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