聊斋青蛇之玉壶春瓶
江南暮春，雨打芭蕉。杭州城内，绸缎庄掌柜张生偶得一古瓶，高约半尺，胎质细腻，釉色青碧，瓶口微撇，正是宋代官窑玉壶春瓶。瓶底刻着一行模糊小：\"至和元年，清漪坊制。\"张生将其置于书案，当夜便闻窗外有女子低吟，如泣如诉。三更时分，张生见一青衣女子自瓶中缓缓走出，柳腰款摆，眉眼含愁。女子自称青娘，乃瓶中修行百年的蛇仙，因昔年蒙书生相救，故寄身玉壶以报恩。张生素来胆大，见她并恶意，便邀其对坐品茗。青娘指尖轻捻，案上龙井竟自浮起，茶香袅袅中，她娓娓道出往事。
宣和年间，青娘尚是峨眉山下一条青蛇，因误吞真人丹砂化为人形。彼时金兵南下，她于乱军中救下书生柳梦卿，却被道长误为妖邪，以符咒镇于玉壶春瓶中。柳梦卿临终前将瓶子藏于西湖断桥下，盼后人能此封印。八百年流转，瓶子几易其主，直至张生购得。
\"公子可知，这瓶身裂纹原是泪痕？\"青娘轻抚瓶壁，青玉般的指节微微泛白。张生细看，果然见瓶腹有冰裂纹，如蛛网般蔓延，恰似女子垂泪之痕。他想起三日前修补瓶底时，曾从裂缝中取出半片残破的桃花笺，上面题着\"断桥雨，青衫湿，相逢未晚缘何迟\"。
是夜，月上中天。青娘取出发间金簪，在瓶底轻划，那行\"至和元年\"竟化作蝌蚪文游走。张生恍然大悟，所谓清漪坊，原是宋代临安城外的勾栏瓦舍，柳梦卿正是当年坊中教坊使。青娘说，每逢月圆，瓶中便会传出琵琶声，那是柳梦卿临终前所弹的《雨霖铃》。
倏忽间惊雷乍响，青娘身形渐淡。\"公子若愿救我，需将瓶子投入西湖断桥下。\"她化作一道青光缩回瓶中，只留一缕幽香。张生抱瓶奔至湖边，见断桥残雪犹在，湖水如墨。当玉壶春瓶沉入水中的刹那，湖面浮起万千光点，隐约有男女歌声随风四散。
天明后，张生再去湖边，唯见水波浩渺。书案上的玉壶春瓶已不见踪影，只余半片桃花笺，迹却已变为\"缘已尽，情未了，西湖月照千年桥\"。此后每逢清明，断桥边便有青衣女子凭栏而立，遇书生经过，便垂眸轻问：\"公子可曾见过一只青碧色的玉壶？\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