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狼三则》的翻译,为何能让“狼”比人更“活”?
读《狼三则》的翻译,最奇的是狼的每一根毛都像浸了气——不是死气,是带着算计的“活气”。比如第一则里“缀行甚远”,翻译不是“跟着走了很远”,而是“紧跟着走了很远”;“眈眈相向”不是“瞪着眼睛看他”,是“瞪着眼睛朝着他”。一个“紧”,一个“朝”,狼的恶意就粘在屠夫后背上了——不是随便跟着,是认准了猎物,一步不松。
再看第二则的“其一犬坐于前”,翻译偏要保留“犬坐”:“另一只狼像狗一样蹲坐在前面”。不是“坐着”,是“像狗一样坐”——狗坐是温驯的,狼学狗坐,是把锋利的牙藏在毛里。接着“目似瞑,意暇甚”,翻译是“眼睛好像闭着,神情很悠闲”。“意暇甚”不是“很悠闲”,是“神情很悠闲”——悠闲是装的,可装得太像了,连屠夫都差点信了。等屠夫“暴起”砍狼头,读者才反应过来:刚才那“悠闲”里,藏着狼的耐心——它在等同伴绕到背后。
第三则更绝。“一狼洞其中,意将隧入以攻其后也”,翻译是“一只狼在柴草堆里打洞,打算从通道进去攻击他的背后”。“洞”不是“挖洞”,是“打洞”;“隧入”不是“钻进去”,是“从通道进去”。这不是面翻译,是把狼的动作拆成了步骤:先啃出洞,再钻进去,目标是屠夫的后背。等“身已半入,止露尻尾”,翻译更实在:“身子已经钻进去一半,只露出屁股和尾巴”。这细节太扎眼——狼的屁股还在扭,尾巴还在晃,像个偷东西的小孩,以为藏住上半身就安全了。可就是这“半入”的模样,让狼的狡猾变活了:它不是天生会算计,是正在“努力”算计,每一寸身子都在向猎物靠近。
还有狼的“反应”。比如第一则里“一狼径去”,翻译是“一只狼径直走开了”——“径直”不是“直接”,是“不绕弯子”,像人出门买东西那样干脆,可狼的“径直”里藏着诡计:它要绕到屠夫后面。等屠夫“转视积薪后”,才看见“一狼洞其中”——翻译把“转视”翻成“转身看”,把“洞”翻成“打洞”,连起来就是:屠夫刚砍死前面的狼,一转身,看见另一只狼正把脑袋往柴堆里钻,身子已经进去一半了。这画面多“活”:狼没停,一直在动,就算同伴死了,它还在执行计划。
最妙的是翻译保留了狼的“小机灵”。比如第二则里“狼自苫中探爪入”,翻译是“狼从苫布里面伸进爪子来”;“以尾蔽其尻”是“用尾巴遮住它的屁股”。“探爪”不是“伸爪子”,是“伸进爪子来”——带着试探,像小偷摸钱包;“蔽其尻”不是“遮屁股”,是“遮住它的屁股”——怕屠夫看见自己在拉苫布。这些细节不是多余的,是狼的“心眼”:它知道要藏起自己的动作,知道要分步来,知道要骗屠夫放松警惕。
为什么翻译能让狼比人更“活”?因为人会“藏”,会装成没目的的样子,可狼不会——它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“要吃你”的目的,翻译把这些目的翻“透”了。比如“意将隧入”不是“想要钻进去”,是“打算从通道进去攻击他的后背”;“止露尻尾”不是“只露出屁股和尾巴”,是“身子已经钻进去一半,只露出屁股和尾巴”。这些翻译不是“直译”,是把狼的“心思”翻成了“动作”,让读者看见狼的“努力”:它在跑,在坐,在打洞,在藏爪子,每一步都在向“吃屠夫”靠近。
读这样的翻译,狼不是“坏动物”,是“活着的猎人”——比很多人更“活”,因为它的每一根毛都在“用力”,每一个眼神都在“算计”。而翻译,就是把这些“用力”和“算计”,原原本本地端到读者面前,让狼从纸上“走”下来,朝着屠夫——也朝着读者——露出尖尖的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