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钟，我看见海棠花未眠，总觉得这时，你应该在我身边。
窗外的夜色正浓，墨蓝色的天幕上还挂着疏朗的星子。我披衣起身，走到庭院里，海棠树就立在月光下。花瓣是半透明的粉白，边缘泛着极淡的红晕，像是被晨露浸过，连呼吸都带着清冽的香。叶片上凝着水珠，风一吹就轻轻颤动，惊醒了栖息在叶尖的夜露，顺着叶脉缓缓滑落，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湿痕。
这株海棠栽了有些年头，枝干早已苍劲。春末时它开得最盛，满树繁花能把半个院子都映成粉色。可凌晨四点的海棠是不同的，没有了白日里蜂蝶的喧闹，也没有夕阳下的绚烂，它只是安静地开着，每一片花瓣都舒展得恰到好处，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宁静。我想起去年你来时，也是这样一个清晨，你站在花树下，说花瓣上的露珠是星星落下来的眼泪。那时我笑你矫情，如今却忽然懂了，有些美，确实只能在人视的时刻，才肯卸下所有防备。
石板路被夜露打湿，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声响。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，天尽头泛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。海棠花在熹微的晨光里渐渐显出更清晰的轮廓，粉白的花瓣仿佛被染上了一层薄金。我伸出手，指尖轻轻碰了碰最靠近我的那朵，花瓣微凉，带着清晨特有的湿润。
总觉得这时，你应该在我身边。或许不必说话，只是并肩站着，看花瓣上的露珠怎样折射晨光，听远处的鸡鸣怎样划破寂静。你会摘下一朵半开的花，别在我的发间，就像从前数个清晨那样。风穿过枝叶，带来远处田野的气息，混着海棠的香，在我们之间悄悄弥漫。
东方的天色越来越亮，星星一颗接一颗隐去。海棠花依旧未眠，只是花瓣似乎更舒展了些，像是在等待第一缕阳光的拥抱。我知道，再过一会儿，太阳就会爬上山头，鸟儿会开始歌唱，路人会赞叹这满树繁花。可只有此刻，在这人打扰的凌晨四点，它才真正属于自己，也属于记忆里那个应该在身边的人。
露水又落下来，滴在我的手背上，冰凉的触感让我忽然清醒。原来有些想念，就像这凌晨的海棠，看似安静，却从未入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