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头下逃命的藏羚羊
长焦镜头的焦距拧到最大时,那团移动的棕黄色突然成了清晰的焦点。藏羚羊的肋骨在薄皮下剧烈起伏,像被形的手攥住又松开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的脆响。它的前蹄在冻土上打滑,后蹄蹬出飞溅的雪沫,身后三十米,两道黑色轨迹正蛇一样追来——是盗猎者的摩托车,引擎的轰鸣撕破了可可西里的寂静。摄影师的指腹抵着快门,指尖冰凉。取景器里,藏羚羊猛地转头,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撞进镜头。那不是纯粹的恐惧,而是混杂着警觉与倔强的光,瞳孔里映着远处的雪山,也映着追来的黑影。它的角在阳光下泛着半透明的白,像两把折断的玉簪,角尖还挂着几缕冰棱。
风突然大了,掀起它颈间的绒毛,露出底下灰扑扑的皮肤。它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,前腿一软,整个身体向左侧倾斜,又在落地前猛地稳住。就是这半秒的迟滞,身后的摩托车更近了,能看见骑手皮帽下露出的狞笑。
镜头开始轻微抖动。摄影师的呼吸屏住了,他看见藏羚羊突然加速,四肢几乎要离开地面,像贴地飞行的箭。冻土上的枯草被它踏平,留下一串浅而凌乱的蹄印,很快又被风卷来的雪盖住。它的尾巴绷得笔直,像舵一样调整着方向,朝着远处那片更高的山脉跑去。
摩托车的轰鸣声渐渐被风雪吞没,藏羚羊的身影也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黄点。镜头慢慢松开焦距,画面里只剩下白茫茫的雪原,和几条渐渐淡去的车辙。取景器上还残留着刚才的影像:那双眼睛,那被风吹乱的鬃毛,那在绝境里不肯弯折的脖颈。
快门最终没有按下。摄影师放下相机时,发现掌心全是汗,在零下二十度的空气里,几乎要结成冰。远处的黄点彻底消失了,只有风还在吹,卷着雪粒,敲打在镜头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,像谁在低声说着什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