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只小口袋
晨光刚爬上窗台时，我总在床脚摸到那两只软乎乎的小口袋。它们叠得方方正正，边角磨得有些发毛，却带着阳光晒过的暖香。脚一伸进去，像是被两只温柔的手轻轻托住，从脚跟到脚尖，一寸寸裹得妥帖。这两只小口袋从不挑剔主人的脚型。瘦脚的人穿，它们就贴着脚踝凹出细巧的弧度；胖脚的人套，它们也能慢慢撑开，像面团般服帖。走路时，它们跟着脚步一弹一弹，悄悄吸走脚底的汗，把灰尘挡在外面。跑起来时，裤脚扬起的风里，它们只露出一点袜口的边，像藏在布料下的秘密。
它们总在一起，左边口袋配右边口袋，颜色要一样，花纹要对称。若是哪天不小心拿错了——比如一只蓝条纹，一只灰格子，穿在脚上，低头看见时自己先忍不住笑。更别提少了一只的情形。
上周赶早班地铁，慌乱中只穿了右脚的口袋。进车厢刚站稳，邻座的老奶奶突然噗嗤笑出声，指着我的裤脚：“孩子，你的另一只‘小口袋’落家啦？”我低头一看，右脚暖烘烘的，左脚却光着，袜子印在脚背上的红痕还没消，像块没盖好的印章。周围的人也跟着笑，连旁边的小朋友都指着我的脚咿咿呀呀。那一刻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，原来少一只口袋，真的会把人笑坏。
这两只小口袋，说它们是口袋，却从不装东西。它们装的是清晨的匆忙，午后的奔波，还有回家时鞋底沾着的泥土。它们跟着人走过柏油路，踩过青石板，甚至在雪地里留下两个小小的脚印，像给大地盖了对双胞胎邮戳。
如今每次穿它们，总会想起那句谜语。两只小口袋，天天随身带，少一只就笑坏——原来答案早就藏在每个清晨的穿衣声里，藏在每次低头系鞋带时，那两只安安静静贴着脚背的，袜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