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逢君君不识的下一句是什么
春风拂过江南的石板路,贺知章拄着拐杖站在镜湖岸边。鬓角的白发被风扬起,像极了他离开故乡时飘落的柳絮。几个孩童追着纸鸢跑过,其中一个扎着总角的男孩忽然停在他面前,睁大眼睛仰头看他。
\"老丈从哪里来呀?\"清脆的童声像檐角的铜铃。
贺知章握着拐杖的手微微收紧,指节泛白。五十年光阴在这一刻突然缩成眼前孩子眼中的疑惑,他张了张嘴,喉间涌上的不是乡音,竟是半世官场练就的官话。远处的乌篷船咿呀划过,水花溅起又落下,如同他此刻打翻的心绪。
孩子们早已跑远了,纸鸢在青天上飘成模糊的白点。他低头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,沟壑纵横的脸上,唯有一双眼睛还残留着当年仗剑出长安的锐气。镜湖水依旧绿如翡翠,却再也照不出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。
当年离乡时,也是这样的春日。朋友们在灞桥折柳相送,酒盏里盛着长安的月光。他那时总以为功名如探囊取物,衣锦还乡不过是转瞬之事。却不知世事如棋局,落子后再回头路。
街角的酒旗在风中猎猎作响,恍惚间还是当年的\"杏花村\"。他踉跄着走过去,掌柜的笑着迎上来:\"客官里边请,要些什么?\"那笑容和煦如旧,只是眼角的皱纹里,再也找不到熟悉的影子。
\"一坛女儿红。\"他将碎银拍在柜上,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。
酒液入喉时带着灼人的温度,烧得眼眶发热。窗外的桃花开得正好,簌簌落在青石板上,像极了当年母亲为他缝补衣衫时落下的线头。他忽然想起临行前母亲将一包故乡的泥土塞进他行囊,说:\"莫忘来时路。\"
如今泥土早已化作尘泥,他却在故乡成了异乡客。
暮色渐浓时,他踉跄着走出酒馆。远处传来捣衣声,和着吴侬软语,像一首温柔的挽歌。有妇人提着竹篮走过,篮子里的菱角还带着露水的清润。他想问些什么,最终只是沉默地看着她们消失在巷陌深处。
月亮升起来了,清辉洒满长街。他摸了摸袖中那方早已磨破的锦帕,上面绣着的长安牡丹,颜色早已褪得模糊。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年,如今只剩下满身风霜。
\"老丈,夜深了,早些回客栈吧。\"更夫敲着梆子走过,灯笼的光晕在石板路上摇晃。
贺知章望着更夫远去的背影,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。笑声里混着酒气与泪水,在寂静的长街上荡开,又被晚风吹散,了痕迹。
明月照在镜湖上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像一条回不去的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