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待一个20厘米长的客人
周末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窗台,在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。我正蜷在沙发上翻书,忽然听见窗沿传来细碎的窸窣声——不是风刮落叶,倒像是什么小东西在用爪子扒拉玻璃。踮脚走过去,窗帘缝隙里,一团棕色的毛球正卡在防盗网的栏杆间。它比我的手掌长一点,连蓬松的尾巴算上,刚好二十厘米。圆耳朵支棱着,黑葡萄似的眼睛乌溜溜转,鼻尖沾着点灰,小爪子还在徒劳地扒拉着金属栏杆。
是只小松鼠。也不知怎么从树上窜到了三楼的窗台,大概是慌不择路,竟一头扎进了栏杆缝里。我轻轻推开窗户,它受惊似的缩了缩,尾巴瞬间炸成毛茸茸的伞。“别怕呀。”我放轻声音,伸手想帮它,指尖刚碰到它的毛,它却“嗖”地一挣,竟从栏杆缝里滑了进来,“啪嗒”一声掉在窗台上,滚了半圈才站稳。
木地板上立刻多了串梅花形的小脚印,带着点室外泥土的湿痕。它抖了抖毛,警惕地歪着头看我,尾巴紧紧贴在身后。我想起厨房还有昨天买的杏仁,转身去拿时,听见身后有细碎的响动——它竟跟了过来,小碎步踩在地板上,像颗会移动的毛栗子。
找了个空鞋盒,垫上我旧毛衣的袖子,算是给它搭了个临时的窝。杏仁掰成小块放在碟子里,又切了片苹果,摆在窝边。它犹豫了一会儿,试探着凑过来,鼻子嗅了嗅,然后用两只前爪捧着杏仁,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啃,胡须跟着颤动。阳光照在它背上,棕色的毛泛着暖光,连沾着的草屑都变得可爱起来。
下午我坐在书桌前写东西,它就趴在窝边晒太阳,尾巴卷成蓬松的球。偶尔我回头看它,它也会停下啃瓜子的动作,用那双黑眼睛定定地望回来,像是在确认我有没有藏起它的食物。有一次我伸手想摸它的尾巴,它却敏捷地跳开,躲到书架后,只露出半只眼睛偷看,过了会儿又忍不住探出脑袋,盯着我桌上的笔。
傍晚时,窗外的树影开始变得昏沉。我打开窗户,把鞋盒移到窗台上。它似乎明白了什么,从窝里爬出来,站在盒沿上,尾巴轻轻扫过我的手指,带着点痒意。然后它纵身一跃,顺着窗台跳上防盗网,爪子抓住栏杆,顿了顿,转头看了我一眼,黑眼睛在暮色里亮了亮,随即像片叶子似的,沿着栏杆滑下去,几下就消失在楼下的树冠里。
鞋盒里还留着它没吃的半颗苹果,旁边散落着几粒瓜子壳。我把毛衣袖子叠起来,上面沾着几根浅棕色的绒毛。窗外的风里,隐约传来远处树梢的沙沙声,像某个二十厘米长的客人,在跟我说再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