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灯笼里的影子
秋夜的竹林浸在凉月里，竹梢挑着半块云，风过处，叶叶相摩，像谁在暗处数着银钱。老李蹲在竹下，斧头钝了，他往掌心啐口唾沫，攥紧木柄。\"咔嚓\"一声，青竹拦腰断在石根上，竹节里的水汽混着腥甜漫出来，惊飞了叶间宿鸟。他挑了根最直的竹，削去旁枝，竹皮泛着珍珠白。坐在溪边剖竹时，月光落进水里，碎成一河星子。竹篾要劈得匀，他眯着眼，刀锋贴着竹骨游走，篾片薄得能透光，在膝头叠成扇形。\"得留着竹节，\"他自语，\"灯笼才有骨相。\"
灯笼架子扎成时，像只空的竹笼。他撕了张红纸，裁成花瓣状，指尖蘸着米汤，细细糊在篾骨上。竹节处留了小口，正好塞进灯芯。火一点，红光便从竹缝里渗出来，沿着篾片的纹路爬，在墙上投出横横竖竖的影子，倒像谁蜷着身子，正打盹。
提着灯笼往家走时，风卷着竹叶擦过灯笼纸，发出沙沙的轻响。灯笼里的光晃啊晃，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，又缩成一团。路过猪圈时，栏里那头老母猪正打着鼾，肚腹一起一伏，像极了灯笼里晃荡的灯芯。他停下脚，看着灯笼上被竹节撑出的圆鼓鼓的轮廓，忽然笑了——可不就是它么，竹节空了心，灯笼圆了肚，倒像是把这贪睡的家伙，整个儿装进了竹骨里。
夜风更凉了，灯笼的光映着猪鼻子上的湿泥，也映着老李眼角的笑纹。他提着灯笼往里走，身后的猪圈里，老母猪翻了个身，哼唧一声，仿佛在说：这竹做的灯笼，倒比草窝暖和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