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年可以去姐姐家吗?
雪粒子敲打着车窗时,我正把脸贴在玻璃上哈气。手机里姐姐发来消息:\"炖了羊肉萝卜汤,进门就能喝。\"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个圆,忽然想起十年前也是这样的雪天,她把我裹进她那件旧棉袄里,一路踩着冰碴子往家走。
推开单元门就听见弟弟在客厅里喊:\"姑姑的行李箱轮子会发光!\"玄关处摆着双崭新的棉拖鞋,鞋头绣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——准是小侄女的杰作。姐姐系着沾着面粉的围裙从厨房探出头,发梢还别着片没摘干净的菜叶:\"快去洗手,糖糕刚炸好。\"
餐桌中央的暖锅里咕嘟着乳白色的汤,萝卜在砂锅里炖得半透明。小侄女捧着碗坐在我对面,非要把碗里最大的撒尿牛丸夹给我,酱汁顺着她的袖口流到胳膊肘。姐姐笑着拿湿巾给她擦手,名指上那枚磨得发亮的银戒指,还是当年我用第一笔工资买的。
春晚开始时,弟弟抱着遥控器跟小侄女抢频道。姐姐削苹果的手顿了顿,忽然说:\"去年你说喜欢吃我做的酱牛肉,今年特意多卤了两斤。\"电视里的歌舞声、孩子们的笑闹声、厨房传来的咕嘟声混在一起,我看着姐姐眼角的细纹,突然想起她出嫁那天,也是这样一边给我塞喜糖,一边红着眼眶说\"以后常回家\"。
零点的钟声敲响时,窗外的烟花突然炸开。小侄女吓得往我怀里钻,姐姐趁机往我口袋里塞了个红包。拆开来看,里面是张手写的纸条:\"知道你今年不容易,这个年,姐给你兜底。\"雪还在下,落在窗台上积起薄薄一层,像极了小时候她总偷偷塞给我的棉花糖。
大年初一清晨,我被厨房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惊醒。趴在门缝里看,姐姐正踮着脚给吊柜里的春联除尘,阳光斜斜地落在她的发顶,也落在她手边那袋我最爱吃的糯米糍上。原来有些牵挂从来不用明说,就像她永远记得我不吃香菜,记得我胃寒要多喝姜茶,记得我论多大,在她眼里永远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小丫头。
返程那天姐姐塞给我满满当当的后备箱,从自家腌的腊味到小侄女画的全家福。后视镜里,她站在单元门口挥着手,围巾被风吹得飘起来,像极了十多年前送我去外地读书时的模样。雪又开始下了,落在挡风玻璃上化成水珠,我忽然想起她昨天偷偷跟我说的话:\"你啊,永远都有个家可以回。\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