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庭犬吠
晨光漫过门扉时,老木门轴吱呀一转,总能惊起石阶上蜷着的那团黄毛。它总在这时睁开眼,湿漉漉的鼻尖先嗅一嗅风里的气息,然后尾巴在青石板上扫出轻响,细碎的步子跟着主人踏过门槛。这便是门庭里的日常,也是它——那只被称作“戌”的生肖,与门庭缠绕了千年的缘分。门庭是它的疆界。从晨露未晞到暮色四合,它把半个身子浸在门槛的阴影里,前爪搭着石阶,耳朵像两片警觉的扇形,听着巷口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卖豆腐的梆子响了,它只抬抬眼皮;收废品的铃铛摇过,它也只是甩甩尾巴。可若有生面孔在门前徘徊,喉咙里立刻滚出低沉的呜咽,毛都竖了起来,直到主人从屋里探出头说“自家亲戚”,它才松了劲,蹭着来人的裤腿,尾巴摇得像团散开的黄云。
门庭也是它的戏台。孩子们放学回来,书包往石阶上一扔,它便颠颠跑过去,前爪搭在孩子肩头,舌头舔得人满脸湿意。老人们坐在门槛上晒太阳,它就蜷在脚边,肚皮朝天露出白毛,任人挠着下巴打盹。有客人来,它先闻闻人家手里的糕点盒,再叼来拖鞋放在门内,惹得客人笑:“这狗比人还机灵。”
夜里,门庭更成了它的战场。月光把木门照得发白,它卧在门墩旁,耳朵贴地,连巷尾野猫踩碎瓦片的声音都能辨得清楚。若有风吹草动,便猛地立起,对着漆黑的巷子低吠几声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。主人常说:“有它在,夜里睡觉都踏实。”
春联上总写“犬守平安日”,红纸上的狗图案,耳朵竖得老高,尾巴卷成个圈。它不懂这些字的意思,只知道每天清晨把主人送出大门,黄昏蹲在门庭等那熟悉的脚步声。直到炊烟从屋顶升起,木门再次吱呀打开,它便摇着尾巴迎上去,鼻尖蹭着主人的手,把一天的等待都化在那声轻软的呜咽里。
门庭的青石板被它踩出了浅窝,门槛上蹭着它的黄毛,连空气里都飘着它的气息。这便是它的一生,守着一扇门,一方庭,像个沉默的符号,刻在寻常日子的扉页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