逢场作戏:灵猴的林间戏码
晨雾还未散尽时,树枝间已传来窸窣响动。一只金毛猕猴从岩缝里探出头,黑葡萄似的眼珠骨碌碌转,先朝东边的酸枣丛瞥了瞥,又扭头望向西边崖壁上的野蜂巢——昨天被蜂群追得乱窜的刺痛还在,它却忽然咧嘴,露出两排细密的牙,前爪在胸前虚虚一拍,像是在跟空气作揖。这是它的日常戏码。昨夜落了雨,树叶上挂着水珠,它踩着湿滑的枝桠,忽然停下脚步,竖起耳朵听远处的鸟鸣。那是山雀的叫声,清脆短促,它便也敛了气息,喉咙里挤出几声相似的调子,尖细又带着几分刻意的模仿。山雀被这突如其来的“回应”惊得扑棱棱飞走,它却得意地晃了晃尾巴,像是刚演一出独角戏。
午后日头暖起来,山脚下的游客多了。穿花衣的小姑娘举着苹果,朝它晃了晃。它先是蹲在石头上,歪着头,一脸懵懂,爪子还挠了挠耳朵,仿佛不懂这红通通的物件是什么。等人走近了,它却猛地弹起身,像道金黄的闪电掠过,爪子在姑娘掌心轻快一搭,苹果便落进怀里,转身就窜上三米高的树梢。啃苹果时,它还不忘低头朝树下扮个鬼脸,惹得人群一阵笑——谁都知道这机灵鬼是装的,却又忍不住被它那副狡黠模样逗乐。
群体里的戏码更热闹。老猴王的尾巴总翘得笔直,它便学着把尾巴卷成个圈,在母猴面前晃来晃去,惹得母猴们咯咯直叫,拿爪子拍它。若是老猴王瞪它一眼,它立刻收敛了气焰,缩着脖子蹭老猴王的胳膊,喉咙里发出温顺的咕噜声,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可等老猴王转过身,它又冲身后的小猴子挤眉弄眼,爪子偷偷指了指老猴王的背影,惹得小猴子们憋笑憋得直抖。
暮色漫上来时,它蹲在最高的枝桠上,望着远处的村庄。炊烟袅袅,狗吠声隐约传来。它忽然对着暮色长啸一声,声音里有几分清亮,几分悠长,像是在模仿村里的山歌。风穿过枝叶,把啸声送得很远,它却歪着头,听着回声,仿佛在欣赏自己刚唱的一出戏。
林间的月光亮了,它蜷在树洞里,爪子抱着白天偷来的野栗子。或许梦里还要接着演——演那个在枝头模仿鸟鸣的演员,演那个逗弄游客的机灵鬼,演那个在群体里左右逢源的戏子。毕竟这山林如戏台,风是观众,树是幕布,而它,是天生的戏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