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学了，到底打不打我？
铃声拽着晚霞跌进教学楼时，我正盯着课桌上那道红叉超过三厘米的数学题。同桌把书包甩到背上，拉链哗啦响：\"走了走了，你妈今天不会来堵门吧？\"我没抬头，指尖摩挲着卷子边缘，卷角被捏得发皱。校门口的梧桐树落了满地影子，我数着地砖格子往前走。上周三也是这样，我把不及格的英语卷子塞进花坛，结果被她从监控里抓个正着。那天她攥着藤条的手关节泛白，藤条悬在我头顶三公分的地方晃，蝉鸣声里，我听见自己的牙齿在打颤。
前面小卖部的灯亮起来了，老板娘探出头收摊。我放慢脚步，假装看玻璃柜里的辣条。书包里的家长会邀请函硌着腰，边角戳得人难受。上周数学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，说我这学期第三次作业没交。玻璃窗映出我龇着牙的样子，像颗没长熟的青石榴。
巷口的路灯突然闪了闪，我看见她的电动车停在老地方。车筐里躺着颗剥好的柚子，果肉被掰成一瓣一瓣，用保鲜膜裹着。我站在阴影里，听见自己的心跳震得耳膜疼。去年她也是这样，攥着我的期末成绩单，手指把\"退步\"两个戳出洞来，最后却把我拉到厨房，煮了碗加两个蛋的面条。
风卷起地上的纸屑，糊在我脚背上。我踢开纸团，往前走了两步。电动车还停在那里，她歪着头看手机，头发垂下来遮住脸。我想起周末在超市，她踮着脚够货架顶层的洗衣粉，我从背后抱住她的腰，她笑着拍我的手背：\"别闹，摔下来要把你揍成柿饼。\"
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，我想起同桌说的\"堵门\"。其实她从来没在校门口堵过我，倒是有次下雨，我看着她举着伞站在积水里，裤脚全湿了，还冲我笑。我突然往她那边跑，书包颠得像揣了只兔子。
她听见动静抬起头，把手机塞进口袋。路灯亮得刺眼，我看见她手里根本没藤条，只有半袋没吃的橘子糖。\"站着干嘛？\"她把糖往我兜里塞，\"柚子剥好了，回去晚了要凉。\"
我捏着糖纸，糖块在口袋里滚来滚去。走到楼道拐角，我突然停下来：\"妈，家长会......\"她正掏钥匙的手顿了顿，钥匙串叮叮当当响。\"知道了，\"她推开门，暖黄的灯光涌出来，\"先吃饭，有话明天说。\"
我跟在她身后，闻到厨房里飘来的番茄鸡蛋味。书包扔在沙发上，我摸着口袋里的橘子糖，突然想起刚才躲在巷口时，好像听见自己小声说了句：\"不打我走了啊。\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