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女的下落找谁
太极殿的铜鹤香炉里，龙涎香燃到了底，留半缕青烟在梁间打转。掌灯宫女撞翻了青玉灯台，碎玉声惊醒了满殿沉寂——皇女不见了。昨夜还在偏殿描最后一笔《寒江独钓图》，今早却连贴身的玉佩都没带走，只窗台上留了串沾着露水的脚印，一直延伸到宫墙边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。最先该寻的是司宫台的刘嬷嬷。她自皇女五岁起便贴身伺候，最懂小主子的心思。此刻刘嬷嬷正攥着半块桂花糕掉泪：“昨儿夜里，殿下说宫里的玉兰花谢得闷人，想去看看城南的‘忘忧泉’。奴婢劝她天凉，她只笑说‘泉水暖着呢’。”忘忧泉边有座废园，是前朝淑妃的旧居，皇女小时候常去那儿喂锦鲤。
禁军统领周霆的腰牌砸在石桌上，震得烛火乱颤。他手捏着宫门出入簿，指节发白：“寅时二刻，有辆乌篷船从西水门出去，撑船的是御膳房打杂的阿福。那小子今早告假，说是回老家给老娘送药。”阿福是皇女的远房表舅，去年冬天还陪她堆过雪人，袖口总沾着糖葫芦的糖渍。
坤宁宫的妆奁里，皇后压着张素笺，墨迹洇了又干：“阿母，听说漠北的草原上，星星能落到马背上。”皇后指尖抚过那行字，忽然想起上月番邦进贡的良驹，皇女围着马厩转了三圈，眼里的光比殿上的夜明珠还亮。掌管御马监的陈监正该知道，那匹叫“踏雪”的白马，今早料槽里的豆饼只动了两口。
崇文馆的老翰林揉着昏花的眼，翻出皇女前日借阅的《西域图志》。书页间夹着片风干的沙枣花，旁边歪歪扭扭写着“于阗国，有琉璃河，水色如天”。去年西域使臣来朝，曾给皇女讲过琉璃河的传说，说河底沉着前朝公主的凤钗，能照见人心最想往的地方。
西市的胡商扎玛提着串银铃走过，铃音里夹着句含糊的汉话：“今早有个穿月白襦裙的姑娘，买了三斤葡萄干，还问去阳关的商队几时出发。”他指了指街尾的骆驼队，领头的驼铃正晃着，驼背上搭着件绣着玉兰的披风——那是皇后亲手给皇女绣的及笄礼。
宫墙外的老槐树还在摇，露水顺着脚印滴进墙根的砖缝里。找遍了宫闱的角角落落，问遍了朝野的三教九流，原来皇女的下落，就藏在她每一句戏言、每一次凝望里。或许不必再问了，等那匹踏雪马载着风尘归来时，马背上的笑声，自会说清她去了哪片草原、哪条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