孕妇过独木桥
桥身在晨雾中微微摇晃，像一条绷紧的绳索横亘在湍流之上。她扶着隆起的腹部，每一步都让木桥发出吱呀的呻吟。露水浸湿了草鞋，冰凉的触感顺着脚掌蔓延上来，却抵不过掌心沁出的热汗。对岸的炊烟已经升起，青灰色的烟缕在晨光中散开。她望着那抹熟悉的烟火，腹中忽然传来轻轻的胎动，像小鱼在水草间吐了个泡泡。这细微的触感让她原本颤抖的膝盖瞬间稳住，手指抠进粗糙的木纹里，指甲缝里渗进木屑的清香。
河水在桥下翻涌，撞击礁石的声音裹着水汽扑面而来。昨天暴雨冲垮了下游的石桥，这根独木成了唯一的通路。药箱还在背上晃荡，里面的草药贴着后背硌得生疼，却不及心口那团焦灼的分量——村西的阿婆还在等这帖催生药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将重心从左脚移到右脚。腹部的重量让每一次转换都像在与地心引力角力，后腰的酸胀顺着脊椎爬上来，凝成细密的汗珠。桥身忽然剧烈晃动，她本能地张开双臂维持平衡，像一只笨拙的鹭鸶展开翅膀。
水波里映出她变形的倒影，臃肿的轮廓在流动的光影中碎成晃动的光斑。记忆突然翻涌上来：十年前也是这样的雾天，她背着患病的弟弟过这座桥，那时的桥面似乎更宽些，河水也没这么急。如今木桥被岁月啃噬得只剩碗口粗，却要承载两个人的重量。
指尖触到对岸潮湿的泥土时，她几乎要瘫倒在地。腹部又动了一下，这次更像是温柔的安抚。她扶着老树慢慢直起身，看见晨雾中走来的孩童正用树枝丈量桥的长度，竹枝在地上划出细碎的声响，像在描摹命运的曲线。
药箱里的艾草气息混着晨露蒸腾起来，与河面上的水汽缠绕成网。她摸着肚子笑了笑，转身向村落走去。木桥在身后恢复了平静，只有几片被摇落的叶子，正随着流水缓缓漂向远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