异乡的灯火,与阿姨同行
拖着行李箱走出高铁站时,暮色正将陌生的城市染成深蓝。我跟在李阿姨身后,看她熟稔地叫出租车、报地址,忽然想起出发前朋友的叮嘱:“我妈不会让你受委屈的。”我们租的两居室在老城区,楼下车水马龙,楼道却安静。李阿姨坚持让我住朝南的房间,“年轻人要多晒太阳”。她带来的行李箱里塞满了家乡特产:晒干的笋干、真空包装的腊肉,还有一小罐她亲手腌的萝卜干。第一晚,她用带来的铁锅炖了排骨汤,汤色乳白,飘着几粒枸杞。“在外面要吃好,”她往我碗里舀汤,“别学我家那小子,总点外卖。”
工作的超市在城郊,每天清晨六点半,我们踩着露水去赶公交。李阿姨负责生鲜区,我在收银台。她总比我早到十分钟,把蔫了的菜叶挑出来,将苹果码得整整齐齐。有次我收错了钱,红着脸站在顾客面前,是她从生鲜区跑过来,笑着打圆场:“孩子第一天独立当班,您多担待。”下班后她教我认各种蔬菜,“这是菜心,要挑梗细的;茼蒿得看叶子,越绿越新鲜。”
周末我们会去逛菜市场。李阿姨和摊主讨价还价时像在唱山歌,手里的塑料袋越装越鼓。回来的路上经过公园,有老人在拉二胡,她会站着听很久,轻轻跟着哼。有次我问她想不想家,她望着夕阳说:“忙起来就不想了,再说,身边还有个伴儿呢。”
住到第三个月,我熬夜赶报表,她端来一杯热牛奶,杯底沉着几粒桂圆。“女孩子少熬夜,”她坐在我旁边削苹果,“我家那丫头以前也这样,现在在国外读书,想管都管不着。”灯光下她的白发很显眼,我忽然想起朋友说过,阿姨这几年供他姐弟俩读书,从没怨言。
离开前一天,我们包了饺子。李阿姨揉面的手很有力,面团在她掌心转着圈。“带点萝卜干走,”她把玻璃罐塞进我行李箱,“想家了就尝尝。”
高铁启动时,我看见她站在月台上挥手,身影越来越小。窗外的风景倒退着,像一场快进的电影。这几个月,我们一起在清晨的公交上打盹,在傍晚的厨房分食一碗热汤,在陌生的城市里,把出租屋住成了家。原来有些温暖,不必血缘相连,只要一起走过一段路,看过同一盏异乡的灯火,就会在心里生根发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