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女朋友家妈叫什么》
周末的阳光裹着饭香钻进厨房窗缝时，我正踮着脚够橱柜顶层的酱油瓶。女朋友在水槽边洗青菜，水溅得袖口沾了点绿，扭头冲我喊：\"喊妈帮你拿啊，你够不着的。\"
我手顿了顿，喉咙里滚出两个：\"妈，酱油瓶在上面，帮我递一下？\"
围裙上沾着面粉的身影从客厅晃进来，手臂一抬就够着了瓶子——她的指尖还沾着刚揉到一半的包子皮，递过来时带点面香：\"早说嘛，你那身高跟小树苗似的，哪够得着我存的东西。\"
蒸汽模糊了她眼角的细纹，我忽然想起第一次站在她家玄关的样子。
那是去年冬天，我攥着一盒包装精致的茶叶，指节捏得发白。女朋友站在我旁边，用指尖戳了戳我手背：\"别慌，叫阿姨就行。\"门开的瞬间，暖风吹得我鼻尖发痒——穿藏青毛衣的女人笑着把拖鞋往我脚边推，拖鞋底是毛茸茸的兔子耳朵：\"外面冷吧？快进来，我煮了姜茶，放了两颗冰糖。\"
她把茶盏放在我手里时，我闻到她袖口的洗衣粉味，像我妈常用的那种柠檬香。桌上摆着刚出锅的红烧肉，油光裹着葱段，她坐在对面问我：\"听说你爱吃甜口的？我加了两勺蜂蜜，试试看合不合胃。\"我夹起一块肉，肥而不腻的甜香在嘴里散开，抬头时正撞进她的眼睛——像我妈看我吃饭时的眼神，带着点藏不住的期待。
后来每回我加班晚了，她都会在冰箱上贴便签：\"粥在保温桶里，热两分钟再喝，别直接啃凉包子。\"便签纸是粉色的，边角剪了小爱心；她会在我夸过一次腌萝卜脆之后，用玻璃罐盛满满一罐让我带回去：\"每天早上配白粥，比外面卖的干净。\"甚至我去年生日那天，她举着个歪歪扭扭的奶油蛋糕站在我公司楼下——蛋糕上的\"生日快乐\"是用巧克力酱写的，有点歪，像小学生的钢笔：\"我问了小棠，你爱吃草莓，上面铺了满满一层。\"
真正改口是在今年春天。我犯了重感冒，缩在女朋友房间的被子里打喷嚏。迷迷糊糊听见客厅传来拖鞋擦过地板的声音，接着门被轻轻推开——她端着个陶瓷碗，碗沿冒着热气：\"起来喝口姜茶，我加了点可乐，比单纯的姜味甜。\"我掀开被子坐起来，接过碗时手指碰到她的手背，凉得像刚从外面回来。她坐在床边帮我理了理被角，说：\"刚才去巷口药店买姜，跑了两家才买到新鲜的，你趁热喝。\"
姜茶的辣意顺着喉咙往下滑时，我盯着她鬓角沾着的碎发——那根白发是上次帮我缝衬衫纽扣时添的吗？我忽然就喊了声：\"妈。\"
她的手顿了顿，像被烫到似的抬头看我。窗外的玉兰花瓣飘进窗台，落在她膝头，她的眼睛慢慢弯成月牙：\"哎，慢点儿喝，别呛着。\"
上周陪她去超市，她推着购物车在水果区停住，指尖拨弄着橘子：\"这个橘子甜，你上次说酸的橘子吃着牙酸，我挑了半天。\"我接过她递来的橘子，果皮上还带着她手心的温度。旁边的导购阿姨笑着问：\"你儿子真贴心，帮你拎购物袋。\"她没否认，只是笑着拍了拍我胳膊：\"这孩子，跟我家小棠一样，嘴笨但实诚。\"
收银台排队时，我看着她翻钱包的样子——钱包是去年我送的，米白色的皮质，她用得边角泛了点软。她数着零钱，忽然抬头问我：\"晚上想吃什么？我炖个排骨汤，放你爱吃的玉米。\"
\"行啊，\"我把购物袋扛在肩上，\"再炒个清炒油麦菜，妈你上次炒的那个好吃。\"
她应了一声，脚步跟着我往超市出口走。阳光穿过玻璃穹顶洒下来，把她的影子和我的影子叠在一起，像两棵靠得很近的树。
女朋友家妈叫什么？
不是\"阿姨\"，不是\"伯母\"，是我端着热粥时顺口喊的那声\"妈\"，是我找不到酱油瓶时抬头喊的那声\"妈\"，是她翻着菜谱问我\"这个菜要不要放辣椒\"时，我理所当然应的那声\"妈\"。
是把她的关心记在心里，把她的喜好当成自己的喜好，把她的厨房当成自己的厨房——是终于明白，原来最好的称呼从来不是学来的，是日子熬出来的，是心贴在一起时，自然就会从喉咙里滚出来的那两个。
风掀起她的围裙角，我伸手帮她理了理。她笑着说：\"傻站着干什么？回家炖排骨汤了。\"
我拎着购物袋跟在她身后，阳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远处传来幼儿园的放学铃，有小朋友喊着\"妈妈\"扑进大人怀里。我忽然觉得，这样的日子真好——
女朋友家妈叫什么？
叫\"妈\"啊。
是我的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