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人都是你
暮色漫过窗棂时,我总想起那个字。你站在巷口喊我的名字,青砖墙上爬满的藤蔓沙沙作响,像数细密的针脚缝补着光阴。那时你刚剪了短发,额前碎发被风掀起,露出光洁的额头。我攥着半块麦芽糖跑过去,糖纸在掌心硌出浅浅的印子。你笑着揉我的头发,指尖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。
后来你去了南方。信纸上的字迹渐渐潦草,墨色在纸页间洇开,像你说话时总爱停顿的尾音。我数着邮戳上的日期,把每封信折成纸船放进玻璃罐。罐口蒙了层薄灰时,终于收到你的电话,电流声里你说\"等我\",背景音里有海浪拍打礁石的闷响。
autumn的雨落了整夜。我在旧书堆里翻到泛黄的《诗经》,\"尔卜尔筮,体咎言\"的字句被指甲划得发亮。忽然想起你教我念诗的模样,手指点着书页,说\"尔就是你\"。那时槐花正落在你肩头,白得像月光掐碎的碎屑。
前日整理阁楼,发现你留下的木匣。里面有褪色的电影票根,有我送你的搪瓷钢笔,还有张素描——画的是我趴在课桌上睡觉的样子,嘴角还沾着口水。画纸右下角有个极小的\"尔\"字,笔触轻得像叹息。
此刻月光漫过窗棂,照在摊开的信纸上。我提笔写下那个字,笔尖在纸上洇开墨团,像一滴凝固的泪。窗外的玉兰树沙沙作响,恍惚间又是多年前那个午后,你站在花树下朝我挥手,风把你的声音吹得很远:\"我在这里啊。\"
墨色在宣纸上晕染开来,那个字渐渐清晰。有人是你,人亦是你,如同这月光,明明灭灭里,始终是同一个模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