丹凤朝阳里的那声晨鸣
晨光刚漫过东山的檐角,丹凤就展开了火焰般的翅膀。尾羽上的朱砂色落进朝阳里,像把整团霞光都揉碎了撒在天上——传说里的神鸟总该是这样的,羽毛沾着天河的星子,鸣叫声能落进云堆里,连风都要停住听它唱。可当我蹲在村头老槐树下啃着烤红薯时,看见墙头上的花公鸡正抻着脖子,鸡冠子红得像刚啄过晨露里的太阳,一声啼鸣撞破晨雾,把巷子里的门扉都叫醒了。张阿公的竹编筐刚搁在门槛上,王婶的煤炉就“轰”地燃起了蓝火,连巷口那只总缩在草堆里的奶猫都支起耳朵,尾巴尖儿晃着追着啼声跑。这只花公鸡是去年春上从集上抱来的,刚来时长着嫩黄色的绒毛,蹲在灶边烤火还会被烟呛得打喷嚏。如今它站在墙头上,羽毛油亮得能照见晨光,尾羽翘起来像把小扇子,每一根羽毛的边缘都泛着琥珀色的光——倒像极了画里丹凤的尾羽,只是少了云里的仙气相,多了些墙根草籽的烟火气。
我曾在祠堂的古画里见过丹凤朝阳:神鸟站在梧桐枝上,翅膀展开能遮住半片天空,朝阳悬在它翅尖,像颗刚熔开的朱砂痣。那时阿爷说,丹凤是“天下安澜”的吉兆,只有太平年景才会飞来。可此刻听着花公鸡的啼鸣,看巷子里的妇人端着粥碗笑,小孩背着书包追着狗跑,倒觉得那幅古画里的丹凤,说不定是从人间的墙头上飞上去的——你看它的鸡冠,不就是晨露里泡开的太阳?它的啼声,不就是撞进烟火里的霞光?
老槐树上的蝉鸣还没醒,花公鸡已经踱到了墙根下,啄着土里刚冒芽的草籽。晨光裹着它的羽毛,像给它镀了一层丹凤的霞光。王婶端着刚熬好的小米粥站在门口喊我,蒸汽模糊了她的眉眼,却清晰地映着花公鸡的影子——它正歪着脑袋看巷口的校车,尾羽上的琥珀色落进粥碗里,搅碎了半碗晨光。
忽然想起去年中秋,阿爷指着月亮说,丹凤其实从未离开过,它变成了人间的鸡,每天用啼声接住朝阳。那时我捧着月饼笑他迷信,可此刻看着墙头上的花公鸡,看它把晨雾啄出个洞,把霞光啄进每一扇打开的门里——原来丹凤的翅膀从不是飘在云里的,它落在了老槐树的枝桠上,落在了墙根的草籽里,落在了每一声撞破晨雾的啼鸣里。
妇人的粥香漫过巷口时,花公鸡又跳上了墙头。它的鸡冠子更红了,像刚舔过朝阳的边缘,一声啼鸣滚过屋顶,把远处的炊烟都托上了天——那炊烟扭着腰,倒像极了丹凤展开的翅膀。风里飘来小孩的笑,飘来灶上的饭香,飘来花公鸡啄着草籽的“笃笃”声,所有的声响都裹着晨光,像把整幅丹凤朝阳的画,都揉进了烟火里。
我摸着老槐树的纹路,听见晨风吹过枝桠的声音,像极了丹凤振翅的回响。而墙头上的花公鸡正望着东山,朝阳把它的影子拉得很长,长过了老槐树的年轮,长过了巷子里的青石板,长过了所有关于神鸟的传说——原来最灵验的吉兆,从来都在烟火里醒着,从来都在那声接住朝阳的啼鸣里。
巷口的校车鸣笛时,花公鸡扑棱着翅膀跳进了院子。它的羽毛上还沾着晨光,沾着草籽的香气,沾着妇人喊我喝粥的声音。我捧着粥碗站在门口,看见朝阳正往更高处爬,把整个村子都裹在霞光里——而那只花公鸡,正蹲在灶边的草堆上,歪着脑袋看我,鸡冠子红得像刚从丹凤的翅膀上裁下来的,像把整团朝阳都衔在了嘴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