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满西楼里的那片相思
秋深时的风总裹着清寒。她倚着西楼栏杆，看雁群排成人字掠过天际，翅膀剪碎云影，像极了他从前信上的字迹——去年此时，他们还一起数雁，说等雁归时要把近况写在信里，托雁儿捎去。可如今雁来了，信却没跟着来，只剩雁影消失在云层后，留下一片空落落的天。不知不觉，月亮升起来了。圆得像去年中秋夜共食的月饼，清辉漫过西楼的窗棂、栏杆，连她袖口的并蒂莲刺绣都染成了银白。她伸手触了触栏杆，指尖沾着凉意，像他离开时握过的手——那日也是这样的月，他说“等我回来，再一起看月”，可这月亮都圆了好几次，他的归期还在云里飘着。
低头看庭院，海棠花瓣正簌簌坠落，飘进池子里顺着水流走，像她没说出口的话，跟着时光往远方流。从前他们一起浇花，说要等他回来时看花开，可如今花谢了，人还未归。花自飘零，水自流，风都在帮着把花瓣吹得更远，她的思念也跟着飘，却找不到落脚的地方。
忽然想起他。此刻他是不是也在看月亮？是不是也摸着案头未写的信，想起她倚栏的模样？从前说“一种相思，两处闲愁”，原不是空话——她在这里数雁盼信，他在那里望月思人，像两棵树的根在地下悄悄缠绕，就算隔着千山万水，也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。可这份共通的牵挂，却比独自想念更让人难受：明明知道对方也在受着同样的苦，却没法立刻飞到身边，把愁绪揉碎了撒在风里。
她试着皱起眉，想把思念压下去，可刚舒展眉头，那股愁又漫上心头——像浸了水的棉絮，压在心里沉得慌，刚想捞出来，又顺着指缝溜回去，贴在心上软软的，却带着说不出的疼。风掀起她的衣角，吹过案上未写的信笺，纸上的“赵明诚”三个字被吹得卷起来，像他从前揉皱的信纸，又像她此刻乱成一团的心。
月亮越升越高，清辉铺满整个西楼。她望着月亮，忽然想起从前他说“月亮是天上的镜子，能照见思念的人”。于是她对着月亮笑了笑，把心里的话轻轻说给月亮听：“你帮我告诉他，我把他的衣服叠好了，放在樟木箱里；他喜欢的茶，我每天都温着；院子里的海棠谢了，可我留了花瓣晒干，等他回来做茶点。”风把她的话吹得很远，不知道月亮有没有听见，也不知道远方的他有没有听见。
夜渐深，露水压弯了院中的竹枝。她转身回屋，指尖碰到案上的琴，琴弦发出一声轻响，像他从前弹的《凤求凰》。她坐下来，抚了抚琴弦，却没弹——从前都是他弹她和，如今只剩琴弦上的灰尘，像她心里的思念，越积越厚，擦也擦不掉。
其实这首词里没有什么复杂的话，不过是一个女子在月圆夜的思念：盼雁归而不得，看花落而伤怀，想对方而难见，最后连愁绪都成了甩不开的影子——才下眉头，却上心头。就像秋天的风，吹过栏杆，吹过花瓣，吹过她的衣角，最后吹进心里，留下一片挥之不去的清寒，和一份从未消散的牵挂。
月亮还挂在西楼上空，圆得像未说出口的诺言。她吹灭案上的烛火，任由月光漫进屋子，洒在未写的信笺上，洒在叠好的衣服上，洒在她枕边的绣帕上——那帕上绣着并蒂莲，是她从前绣的，说等他回来时给他系在腰间。可如今帕还在，人却不在，只有月亮陪着她，把思念照得清清楚楚，像他从前看她的眼睛。